古墓(15)(2/2)
姬娇娇顿时有些心软了,她之前就对这对父女很有好感,不太敢相信这个男人会突然变成厉鬼,她甚至脑补出了男人变成厉鬼的一系列原因,是不是因为遭遇了很多不幸的事情。
她微微低头,摸了摸女孩枯黄的头发。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为什么要折磨你的父亲?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沈香兰咬了咬唇,蜡黄瘦小的脸上的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她。
“他说,我爹爹害死了他娘和爹爹。”
姬娇娇突然变了脸色,正色道。
“对不起,我可能要收回我的话,如果是这样,我不可能会帮你。”
她又严肃地问。
“你是真的决定要去救他吗?”
小女孩坚定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嗯!”
姬娇娇无奈地摸了摸额头。
“好,我放你下去,我会再救你一次,因为刚刚你从你的父亲手中救了我。”
姬娇娇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蓬松的狐貍尾巴,乌黑的发梢上出现了两个毛绒绒的耳朵。
沈香兰在懵懂中被大尾巴卷了起来,那只毛绒蓬松的尾巴不断地变大,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长,离地面越来越近,然后也被放在了离沈湘南不远的地面上。
她刚好看到父亲的头发完全变白的那一刻,张牙舞爪地朝着沈湘南冲了过去,长大嘴巴想要咬他。
沈湘南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无形的风墙挡在了女孩的面前,她被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半步也不能前进。
......
在那边旁观的蔺晨忍不住说,“沈湘南未免对这个孩子太过宽容了吧?”
“我还以为他会一擡手就把那孩子弄死呢。”
颜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变回了那副理智的模样。
“那女孩应该比你我都要大了几千来岁,还那孩子......?而且你之前不就说了吗?如果他真的残暴嗜血的话,早在刚刚出场的时候就把我们这群人都杀掉。”
说到这,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他和你们口中的那个过去的他也没有太大差别,你看到他刚刚对那个女孩时的温柔的态度了吗?”
蔺晨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还是他。”
“我竟然还没有你们两个小鬼看得透彻。”
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秦穆突然发出了自嘲的苦笑声,立刻把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秦穆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失落,他真的不像是一只游荡了几千年的鬼魂,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和燕怀星都很自以为是,总觉得他变得邪恶恐怖,那不再是他。”
“但明明也是他,他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成为恶鬼似乎也是理所应当,我们却固执地活在当年,我们变了,他自然也会变,变了有什么不好,不再软弱可欺,也不会再被伤害。”
“而且。”秦穆看向了那个方向,眼神陡然柔软,“他其实还是他啊,只是变得更加厉害了。”
“不好意思啊。”
蔺晨突然插嘴,有些好奇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当年不是一直觉得他很欠揍吗?但是你们看起来关系其实很好嘛。”
颜尧赞同地点点头。
秦穆哈哈了两声,然后有些心虚,小小声地说。
“秦家和沈家其实关系还不错,我们两家是世交,算是发小吧。”
“你们知道那种总是被拿来比较的感觉吗?而且每次都是我被骂。”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烈。
“我知道我不如他,但还是会生一肚子气啊,整个京城世家的那一辈,哪个能比得过他啊。”
蔺晨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手指很快就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却面不改色。
“我懂你。”
秦穆有些意外,“你懂?”
蔺晨语气沉重,又带着隐隐的心酸感,“我懂,看到刚刚那个去找沈湘南的人了吗?他叫林墨白,是我们这一代最强的那一个,就连很多长辈都比不过他。”
他的表情都有些郁闷了。
“就这么一个妖孽,非要把我拿来跟他比,这怎么比啊?这不是纯找虐吗?啊?有没有天理啊。”
最后蔺晨和秦穆互相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战友情。
颜尧在一旁看得太阳xue直抽抽。
这两个家伙......
还有,这个秦穆是怎么回事啊?
活了几千年的老鬼怎么也这么不靠谱。
他甚至觉得之前看到那个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黑衣小将会不会是错觉了。
蔺晨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打算?那个燕怀星现在还被裹成了粽子。”
秦穆沉吟道,“我想去帮沈湘南,帮他查清楚燕怀星和沈慕南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蔺晨忍不住说,“我们可能有点线索,你知道恶魔吗?”
见秦穆面露茫然之色,他才解释道。
“那是来自西方的一种怪物,他们以灵魂为引,与人类,鬼魂,又或者是其他种族签订契约,完成签订者的愿望,愿望实现后,灵魂就归它所属了。”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它们以灵魂为食,它们是最纯粹的恶,恶魔是最会骗人的生物,它们的契约也不可信,它们会操纵,欺骗,蹂躏人类,曾经给整个世界带来不可磨灭的可怕灾祸。和他们签订契约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秦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燕怀星和沈慕南他们是和你所说的恶魔签订了契约?”
蔺晨耸了耸肩。
“也许吧。”
......
沈香兰被挡在无形透明的墙外,怎么也动不了,她凶狠地瞪大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惊悚。
“放掉爹爹,不然我会杀掉你。
她用软糯的声音威胁道,却无端地升起了几分寒意与戾气。
沈湘南低眸看向她,明明他现在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却仿佛看见了一大片尸山血海,密密麻麻的死人尸体影影绰绰地映在他的猩红的眼瞳里,他的高大修长的身躯后面有无尽的暗影重重叠叠。
耳边似有无数的冤魂在恶意地絮语和嬉笑。
她的心神猛地震颤,嗓音都在颤抖,却一直坚定地重复。
“放了爹爹......”
“聒噪。”
沈湘南的确对这种为亲人奋不顾身的幼崽会有一种心软的感觉,但这并不是免死金牌,他对小孩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超过那个极限,这个孩子在他眼中也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从阴暗的角落猛地窜出的大片漆黑扭曲的线条剧烈伸展,顺着女孩的小腿向上先将她的腿部包裹。
“啊——”
沈香兰慌乱地去拨开她腿上的黑线却怎么也拨不开,无穷无尽的充满鬼气和恶意的杂乱黑线从她身后角落里泵出,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如同数不尽数的绵延的黑暗缓缓地将她吞噬。
沈湘南冷眼旁观,却见一直在半空中看着的杏色长裙的狐耳突然从上面跳了下来,硕大雪白的狐貍尾巴随着风摇曳。
姬娇娇柔媚的狐貍眼里忽然闪过一道粉红色的光芒,她的手指上突然出现了五个长长的尖锐锋利的爪子,她迅速来到了几乎已经完全被黑线包裹住的小女孩身边。
嚓嚓——
小女孩身上的黑线瞬息间就被尖锐的指甲割断了不少,她那张稚嫩蜡黄的小脸也重新露了出来。
姬娇娇继续认认真真地挥舞着自己锋利细长的指甲,密密麻麻的漆黑线条从女孩的身上掉落。
只是她还没割到一半,破风而来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她下意识地侧开了脸,却还是被莫名的黑线地割伤了脸颊,那白皙嫩滑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血红的细小伤口。
姬娇娇擡眸望去,黑发红瞳的青年露出了冰冷刺骨的笑,如同一只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
那是一种无机质的可怕的打量的目光,他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气的死物。
“原来是一只狐貍幼崽啊。”
他像是在咏叹吟诵一般,有种诡异的感觉。
“你来干什么呢?”
明明应该是好奇疑问的话语,青年的语气却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毫无波澜,静得可怕。
姬娇娇被这诡异的目光看着,从脚底板陡然升起了一股冰冷的寒气,一直冲到了天灵盖。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只是想带走这个孩子,您能放过她吗?”
沈湘南忽然歪了歪头,“诶?”
这幅模样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
姬娇娇赶紧把这可怕的错觉摇出脑袋。
沈湘南眯了眯眼,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委屈,“可她一直在打扰我。”
他一边说着,另一边的鬼火也没停着,沈慕南再度被那青色的冷热交加的火焰包裹灼烧,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凄惨叫声,明明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却依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娇娇听到了那凄厉的惨叫声,面色惨白地抖了抖,浑身上下都的毛发似乎都因为危险而竖立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厉鬼啊?
怎么会这么可怕?
她根本就没有战斗的念头,满脑子都是——
逃!
快逃!
姬娇娇也不继续去割沈香兰身上的黑线了,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朝着客栈门口的那个方向冲过去。
这里有可能和他有一击之力的人就只有一个人。
——林墨白。
姬娇娇抱着女孩才跑到一半的路途就突然觉得浑身沉重,在她惊恐慌乱的目光下,沈香兰那瘦小的身体上缠绵的无数的弯弯曲曲的黑压压的线条忽然间都活了过来似的。
顺着她的身体不断蔓延爬行,她的胳膊突然被那漆黑的线条强行包裹住,修长白皙的腿也被死死地绑住,眼前蓦地陷入一片漆黑,她的眼睛竟然也被黑线给封住了。
糟糕。
这下翻车了。
林墨白他们干什么去了?没看到她要完了啊?
“我好像听到了你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略微带着笑意的桀骜不羁的少年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姬娇娇猛地松了口气,心头的乌云也放松了起来,明明还没摆脱困境她却已经无比安心了。
唰唰唰——
她好像听到了长枪挥舞的声音。
姬娇娇身上的禁锢忽然被卸下,那如蚂蚁一样密布的黑线竟然被黑色的长枪刺穿,黑线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倏地一下退散开来。
她怀里的小女孩的身上也恢复了正常。
姬娇娇彻底松了口气。
林墨白语气有些嘲讽,“姬娇娇,既然没有把握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去做啊,你是因为知道,我不会不管你和蔺晨,对吗?”
姬娇娇咬了咬嘴唇,张了张口,但她确实理亏,如果不是林墨白,她可能就栽在这里了。
林墨白把她拨在一旁,脸上满是肆意张扬,漆黑的刘海被撩在额旁,露出了那双桀骜不驯的黑色瞳孔。
“我去会会那个沈湘南。”
说完,他纵身一跃,整个人蓦地瞬移到了一身黑衣的沈湘南的面前。
不管几次用不同马甲去看自己都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林墨白看着沈湘南,眼眸弯了弯,笑着说。
“你想和我打吗?”
沈湘南也在笑,那笑容却满是冷酷与阴戾的血腥之气,“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林墨白说,“你想伤害我的朋友。”
沈湘南也说,“可她想阻挠我。”
林墨白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各退一步吧,我带她走,她不阻挠你,我也不用和你打。”
沈湘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她要带那个小女孩走,这不可以。”
林墨白转头看向姬娇娇,在她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大声问。
“你一定要带走那个小女孩吗?”
姬娇娇摸了摸女孩的干枯毛糙的头发,她问沈香兰,“你愿意放弃救你的父亲吗?”
沈香兰许是因为刚刚被那诡异的黑线包裹,此时已经十分虚弱,整个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姬娇娇轻轻叹气,“抱歉,我可能不能帮你了,我打不过他。”
沈香兰慌乱地抓住她的手,她却轻而易举地挣脱。
“我不能让我的伙伴因为一个陌生的鬼魂去进行一个危险而不必要的的战斗。”
“我已经救过你了,我不欠你了。”
姬娇娇的声音淡淡的,宛如秋风轻轻吹过落叶,沈香兰却忽然觉得这风凉的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