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孔权是想要报仇,但他不想让姜老将军和千千万万将士,用生命守护的国家出事。
“先别急,具体怎么回事,你先跟我说说。”短暂惊讶后,余钦很快稳住心态,开始和孔权打探皇帝的具体情况。
孔权:“昨夜换班的宫女太困了,偷偷打了个盹,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不知从何处蹦出来一只黑猫。那只黑猫跑进养心殿内,将皇上吓了一跳,当晚就发起高烧。”
犹豫几秒,孔权将传言说出口:“现在大家都在传,是这黑猫带来的噩兆。恰好在这关头,民间有个方士出来,声称是五皇子命格和皇帝相冲。”
说完,他忍不住嗤笑:“明明都是些哗众取宠的戏码,偏偏有人当真。”
皇帝的身体他们都知道,受不起一点折腾,现在这一受惊吓,肯定撑不了太久。
听完后,余钦忍不住蹙眉:“不对劲。”
孔权:“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没发现不对劲吗?”余钦看了他一眼,“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巧合的事。能在养心殿值班的宫女都不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突然打盹,就算是困到极致,忍不住打盹,也不该突然窜出一只黑猫。”
这样一说,孔权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确实如此,巧合的地方太多了,感觉就是冲着五皇子来的……按照余小少爷的说法往下推,这个方士也有问题。”孔权很聪明,被人指出不对的地方后,很快衍生出猜测。
余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认同的点头。
“我这就去查,看看是谁做的这种事。”说着,孔权就要离开酒楼包厢。
余钦开口叫住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快马加鞭,赶快把询问五皇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信送到。”
而且余钦多少能猜到是谁在背后动的手。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严肃几分:“如果我没猜错,这次背后动手的不是丽嫔就是如嫔,他们的目标就是乘乱逼迫皇帝立下太子。”
无论受益者是如嫔还是丽嫔,这件事对沈隋旸和他们,都没有好处。
孔权点头,在离开时再三保证,一定把这事办好。
与此同时,余贵妃那边。
“娘娘,查到了。”夷苏低声问,“您猜的没错,确实是丽嫔放的猫,现在咱们该怎么做。”
坐在烛火前的余贵妃手轻轻一拨,火光忽明忽灭。
明暗交替中,夷苏听到她毫无起伏的声音。
“等。”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夷苏心跳快了半拍,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然而余贵妃看到夷苏的神情后,猜到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看着夷苏,叹了口气问:“夷苏,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是错的。”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事干系重大,奴婢怕娘娘被卷进去。”夷苏摇头。她怎么可能觉得余贵妃是错的,当真相摆在眼前时,她对皇帝的厌恨不比余贵妃轻。
若是这件事只会牵连她夷苏一个人,倒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但余贵妃亲自动手……她担心余贵妃的安全。
余贵妃自嘲一笑,突然问她:“你觉得本宫现在还能抽身吗?”
夷苏一愣,随即明白余贵妃的意思。
如今余贵妃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一遍,如今再妄想抽身而去,天底下哪儿有这样好的事情。
“夷苏,我有分寸,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余贵妃叹息一声。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来后,不少人开始骚动起来,其中动静最大的就是其他两派的人。
皇帝能撑一段时间时,这些人还能隐忍不发,可现在皇帝病重,五皇子还未回京,不正是他们为各自效忠的皇子争取太子宝座的机会吗?
如此想来,便有人大起胆子,打算去见皇帝商议这事。
但大家伙心里有数,说的好听点是商议立太子的事情,说得难听点就是逼迫。
可丞相派和东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宫中大部分宫人都是归东厂管,因此每次他们派去求见皇帝的人,总会被挡在殿门外。
见不到皇帝人,他们将目光放在太医院的太医身上,试图打探皇帝身体到底如何,但无一例外,他们失败了。
不知道这些太医是不是被打过招呼,嘴巴一个两个闭得比河蚌还紧,根本撬不开来。
内阁首辅私宅。
“我看丞相和孔权那个狗东西,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又一次碰壁后,沈隋安脸色涨得通红,对身边内阁首辅愤恨道。
内阁首辅虽然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并不像沈隋安一般喜形于色,他喝了口茶,沉吟片刻道:“如今陛下身体状况究竟如何,除了丞相父子和孔权外,无人知晓。但这并不难猜,他们越是如此藏着掖着,越是代表陛下身体不好,可他们为何要藏着掖着呢。”
一国之君身体不好,甚至撑不下去,但被委以重任的臣子,却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这不就是为了让其他人闭嘴,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理由,更方便他们动手呢。
内阁首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中闪过一抹阴郁。
沈隋安心思活跃,一下就跟内阁首辅想到一处去了:“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清君侧。”
“但清君侧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很难,限制也很大。我们现在没有兵马,也没有带兵的将士,就连宫中锦衣卫都是直属于皇帝,没有人能将他们策反。”但在短暂的激动后,内阁首辅叹了口气,想到了现实条件不允许。
而且最让他担心的是五皇子。
之前他安排的那批人没有在半路把五皇子杀死,反而为他人做嫁衣,给了五皇子收揽武将人心的机会。
这对他们而言,有很大的劣势。
沈隋安被泼了一桶冷水,他忍不住皱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父皇驾崩前,会将皇位传给我。”
“若是战事吃紧,五皇子赶不回来,或许这个可能十之八九。”内阁首辅放下茶杯,接着说:“可若是五皇子及时赶回来了,那就有些麻烦了。”
直到这时,内阁首辅才后悔没有早点拉拢武将。
虽然他很聪明,但同样受到重文轻武大环境的影响。
其实内阁首辅心里明白,比起文官间你来我往、争权夺势,拿捏住军权才能得到话语权。
但他潜意识忽略了这层,拉不下身段去迎合讨好武将,一直拖延到现在,等将五皇子逼去边关后,拉拢的事算是彻底没了下文。
沈隋安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他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前段时间,母妃花心思安插到养心殿的宫女回禀,说是这段时间养心殿的药都没断过,甚至动用了一根千年人参吊命。”
内阁首辅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是皇帝命不久矣,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二皇子想如何?”
“咱们现在是没有人马和能力逼宫,但蛮族可以将老五拖延在边关。要知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到时候就算父皇想传位给他,也得掂量掂量,老五能不能及时赶回来稳固朝势。”沈隋安眼眶赤红,咬牙切齿:“最保险的做法,是让蛮族把沈隋旸的人头砍下来,永绝后患。”
内阁首辅瞪大眼睛,一句“你疯了”,差点没控制住脱口而出。
这话最后虽然被他咽回去了,但内阁首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二皇子慎言,我们怎么能保证蛮族怎么做,做什么。”
他在敲打沈隋安,让他别动这种想法。
南朝内部如何斗是南朝的事情,但拉上蛮族,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用四个字来形容,二皇子话里未说出口的意思,就是想和蛮族合作。
但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蛮族有多贪婪,从这些年他们常常骚扰南朝边关子民、抢夺食物和资源就知道。
要是想说服对方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要付出的东西,肯定不是小数目,更有甚者,蛮族会狮子大开口,要求二皇子未来登基后,割地给他们。
简直是荒谬!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处这么久时间,一直维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沈隋安怎么可能不知道内阁首辅的意思,但他太想要那个位置了。
他有些自负的想,与虎谋皮又如何,如果蛮族真想让他在事成后割地,那就先虚与委蛇,等到他坐上皇位,便立刻出兵,把这群贪心之辈全灭掉。
这个想法很天真,但沈隋安真是这样想的。
对上内阁首辅不赞同的目光,他似笑非笑地说:“况且大人求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吗,若非如此,您怎么会站在我身后帮我。”
内阁首辅皱眉,想要开口辩驳,但又组织不出语言。
因为沈隋安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当初五皇子失去皇帝欢心后,第一个入朝的二皇子,就成了皇帝的重点培养目标,内阁首辅心急,率先上了二皇子这艘船。
“既然最终所求都能达到,那么过程还重要吗?”沈隋安步步紧逼,“大人若是将这些泄露出去,或许是能和丞相求情,放你安全地辞官回家。可大人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大人家中习惯了安逸生活的妻妾子女,能不能过清贫的生活?”
内阁首辅内心还是有些抗拒二皇子和蛮族合作的说法。
可由俭入奢易,由易入俭难,不仅是他的家人过不了清贫生活,他也如此。
内阁首辅舍不得放弃已经拥有的这一切。
他终是深深叹了口气,妥协了。
“这样才对,日后我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请教大人。”沈隋安意有所指地眯着眼笑道。
内阁首辅:“殿下尽管吩咐。”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二皇子就像一只在暗处潜伏很久的毒蛇,直到现在才露出淬毒的獠牙。
但决定是他自己做的,就算觉得毛骨悚然,也要一直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