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2/2)
屋内的烛火终于亮起,屋子全貌尽入眼底。
共有三间屋子,一间屋子堆满了书架,一间屋子是厅房,另一件屋虽然是卧房,但只一张矮脚床、一张梳妆台,连个能藏人的的柜子都没有,所有地方一览无余。
哪里像是富贵人家的闺房,比寻常百姓家的陈设都简单。
兵士们面面相觑,站在厅房中间,连搜查都无从下手。
“愣住干什么!搜!”伍长咬着牙道。
命令既下,哪怕这里是荒地,都得把地皮掀起来看看,兵士们不敢再想,立刻行动起来。
伍长走得很慢,三间屋子细细走过,连窗户处都探出身子看看,转了一圈无功而返后,他忽然跺了跺脚,迅速擡头,看屋外秦娘子的表情。
秦娘子连看都没看屋内,正将手中的烛台点燃。
因为没东西可翻,兵士们想翻箱倒柜都没辙,终了,伍长不得不承认,这里压根没法藏人,再转念一想,秦娘子在屺镇长住,地位尊贵,没理由冒风险去包庇一个贼人。
见依旧安静地站在门口的秦娘子,伍长无话可说,抱拳道:“叨扰了,娘子见谅。”
秦娘子略略低头还礼:“无妨,查清楚了才好。”
“走!”
检查完毕,时间不等人,伍长立刻带着下属风卷残云般撤离了院子。
“一群土匪,我都说了我们这里怎么可能有贼人,还兵司呢,脑袋被门夹了!”春儿愤愤不平。
“罢了,屺镇一向不太平,这样也是常事。”秦娘子拨回滑落的披帛,“你们将门户关好,且去睡吧。”
说完,秦娘子似乎是有些累了,转身回了主屋,关上了门,映照在窗纸上的烛火很快熄灭了。
秦娘子一向情绪波动不大,春儿不疑有他,薅着小厮潼儿走了。
秦娘子走进卧房,自匣中重新拿出夜明珠,洁白的光亮起,借着这点光,她弯腰靠近床头,摩挲着什么,她手指轻轻一拨,沉重的梳妆台忽然缓缓移动,容得一人进出的口子显露出来。
“出来吧。”
夜明珠的光照不进小口子里,秦娘子也不去看,只是静静等了一会,裴时霁攀着木梯从里面出来了。
秦娘子又拨了下机关,梳妆台缓缓归位,一切如常。
“娘子家好机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裴时霁整理衣服,赞叹道。
小小的口子之下,曲曲折折,别有洞天。
秦娘子没什么被夸的喜色,扶起之前不小心被碰倒的凳子,“在这里,想活下去,就只能动脑子罢了。”
秦娘子说得轻描淡写,裴时霁却立刻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屺镇往年屡遭战乱,百姓们为了活命,便想出来各种各样藏身保命的法子,而这机关,想来便是主人家的躲藏处。为了不被敌人发现,机关的精密度也在一点点提高。
三言两句,便是无尽心酸。
而之前伍长跺脚,也是在看是否有其他空间。
“今晚你便在这里待着,明天一早再走。”救人救到底,秦娘子为裴时霁接下来的计划指了出路。
兵司的人还没撤走,搜查封锁可能要持续一整晚,可到了明天,如果他们还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住在这里的达官显贵们定不会乐意。
按照正常来说,兵司要么撤,即使不撤,也不能阻碍正常出行,那时,便是裴时霁混出去的好时机。
秦娘子对本地势力交错了如指掌,又思虑周全,裴时霁一念之善,选择信任,得以窥见秦娘子的聪慧与胆量,心生拜服,由衷地作了一揖。
“好了,我既救了你,也该轮到你告诉我,我问的事情了。”
“你甘冒风险,也要知道这事,难道说,这制络子的人,对你十分重要?”裴时霁道。
秦娘子:“这与你无关,你且说便是。”
一个小小的络子,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信息,裴时霁掂量片刻,觉得可以说,便如实道:“是我们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秦娘子喃喃道,再开口时,声音变得颤抖,“她名字里是不是有个语字?”
裴时霁观察着秦娘子的反应,斟酌道:“不是,她叫小盈。”
“小盈?”秦娘子愣了下,眼神忽然陷入迷惘,失神半晌,在呢喃些什么。
在夜明珠照不到的黑暗里,秦娘子的声音很轻,轻而柔软,好像不欲被别人听到,才好将其放在自己心中。
几次重复,裴时霁终于听清了秦娘子的话——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