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1/2)
山寺
破窗户口的风呼啦啦吹着,烛光颤晃,将沉默的两人笼罩。
虽不似初相识那般剑拔弩张,可祁霏泾渭分明地画出界限,之前好不容易近点的距离全被打破,两人虽近在咫尺,心与心却已然咫尺天涯。
心口也像那个破窗口一样,不过是鲜血滚过,掀起滔天的痛意,在战场上裴时霁一往无前,刀光剑影不曾说过一声疼,可此刻,她连袖口下的指尖都在发颤。
裴时霁没有回应,太多不可言说的东西埋葬在心底,腐朽干枯,长出尖刺,扎入她的骨血,与她融为一体,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祁霏。
烛火扑闪,一滴蜡油滴落,裴时霁擡起头,深邃的眸子里刻着祁霏的身影,“我送你回去。”
祁霏没有拒绝,她的身体已经耗用到了极致,如果在这里昏倒,只会更加麻烦。
拖着身子,祁霏上了裴时霁调来的马车。裴时霁没有跟着一块走,胳膊似是被压了重物,她疲惫地挥挥手,让车夫赶车走。
一阵风刮过,裴时霁站在明暗之间,安静驻足,形若孤松,只是眼睛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红色。
车夫按照吩咐将祁霏送回家,祁霏谢过他,步伐发乱走进内院,迷蒙的视线里出现祁岚焦急的身影,心里一松,顿时整个人栽了下去。
祁霏再度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鬼压床似的浑身无法动弹,趴在床上,指尖不知何时滑在床侧,浸到了点铜盆里的水。
祁岚和赵叶轻都在,俩人说些什么,窸窸窣窣的,忍冬正在里室伺候,在屏风后的架子上挂好东西,转身瞧见祁霏睁开眼睛,忙道:“二小姐醒了。”
祁岚和赵叶轻闻声进来,祁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云鬓微乱,身上的宫绦嫩绿绸缎长裙发皱,许久不曾休息的模样。
心中的愧疚升腾,祁霏想去拉祁岚的手,祁岚心意相通般坐到床边,握住祁霏,疼惜地看着她,不曾有分毫责怪,“好好休息,令牌我送回去了,爹爹不知道。”
祁岚身上的束缚铛铛作响,她不敢轻易做些什么,可并不意味着她懦弱蒙昧,她和祁霏一样勇敢,在她力所能及之内,她会为妹妹遮起一方风雨。
“实属万幸,伤口没有牵扯过多,我又请了江大夫来看,她的药虽然奇特,但确实比宫廷御医的药还有效。”赵叶轻今日穿了竹青的衫裙,银簪横绾起青丝,虽一如既往的清寒板正,但如此打扮,添了些青春气。
恍惚间,祁霏觉得好像回到了端林,爬树偷桃,她被主人家撵了几里路,本来她都跑掉了,却被祁岩沉知道,罚跪院中,不许吃饭。惩罚结束时,也像现在这样,阿姐守着她,赵叶轻卷着书生气,青竹似的立在床边,一脸认真啰啰嗦嗦,在祁霏眼里,就是沾了墨香的傻气。
回忆在眼前滚来滚去,遗憾也随之奔涌,祁霏有些想哭,但怕惹得祁岚伤心,把脸埋进枕里,慢慢平复呼吸。
赵叶轻也不曾对祁霏贸然出门的行为有任何指摘,她了解祁霏的心情,自然尊重她的选择。
“天气越来越热,江大夫说,小霏这伤口一定要防止化脓。我认识一位商户,他在山中有一座宅子,修得十分雅致清幽,很是凉快。他忙着生意,一直不得空去住,索性我租借来,我们一同去那住一段时间,小霏也好养伤。”赵叶轻期待地说。
祁岚轻轻拍着祁霏的手,“这样也好,你觉得呢?”
祁霏此刻浑身沉重,不愿想任何事,便沿着祁岚的话道:“挺好的,你们安排吧。”
“好,那我即刻安排,早日出发。”
*
赵叶轻所说的宅子坐落在山腰,是一座只有一进的小宅子,但修建者十分用心,竹林环绕,鹅卵石堆垒一方小池,凿引山泉,挖了条细细的通道,曲水勾折,连同庭院房间,增添清凉,更有全以竹子为材料造的书房一间,临窗设几,韵味十足。
祁霏被人擡进主屋第一间房,看见屋内陈设,她颇感惊讶。赵叶轻不抠,但实打实没什么钱,她那点俸禄在洛阳连座宅子都买不起,得亏是住在她家,如果是租房,扣去房租饭钱,一个月只能剩几个铜板。
祁霏趴着摸了摸身下的夏簟,细腻温和,乃是用整块玉料所制,凉爽又不刺激肌肤。梳妆台、书架、桌椅都用的紫檀木,架子上摆了不少古玩花瓶,还有个鸟用没有纯粹装饰用的象牙。
整间屋子乍看并不华丽,但一砖一瓦,古朴厚重,用品更加不落俗套,内敛奢华,主人家应该是极有品味又十分有钱。
赵叶轻收拾妥当,进到屋里,用大袖衫擦擦额头的薄汗,见祁霏盯着她,“怎么了,哪里不合适吗?”
祁霏幽幽道:“你是不是贪污受贿了。”
赵叶轻:“……”
“这么好的屋子,就算是租,价钱也不会便宜。你那点积蓄,再过几年都不一定够,从实招来,是不是收人钱了。”祁霏鼓着个嘴,“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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