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封(2/2)
“大人,猴崽子不懂事,您别见怪。”内官躬着腰,凑近了些,“公主托奴才带句话,不是什么大事,您待会向圣人禀明便是。”
“多谢公公。”裴时霁心领神会。
内官行了礼,退下了,裴时霁玉似的脸上预备着温润的表情,进了大殿。
“堂堂尚书令,与商贩厮混,置斯文颜面于何在!”
御史台的二愣子开始了,若是给他们些锣鼓,该上演吹拉弹唱了。
即使已然有人通报过裴时霁觐见,但当着她的面,御史们的斗志只会越发激昂,像专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就是要啐她一脸。裴时霁从后而来,不少御史早已吵得面红耳赤,盯着她,跟要咬她一块肉似的。
人堆里,赵叶轻像苇叶似的,立在一帮膀大腰圆的人里面,虽最为纤弱,但折不弯的腰身里,蕴藏着无可比拟的坚韧。她瞧着裴时霁,清秀的眉眼带了疑虑,嘴唇翕动,但未说一语。
“臣裴时霁,见过陛下。”裴时霁双膝而跪,向圣人行大礼。
圣人只穿了常服,幞头端正,长眸里稳重威严,手里捏着奏折,温和地让裴时霁起身。
顾长川作为近臣,跪坐于陛下脚边,带着怒气,看了眼裴时霁。
早朝已罢,裴时霁环视一圈,只瞧见了御史台和六部的一些人,老熟人崔相和元相一位也没来,看来这次御史们是专门来找她的了。
一位御史向前一步,“陛下,我大周早有旧例,官员不可掺杂商事,一则免官商勾结,二则免自轻自贱,有辱斯文。尚书令不仅经商,甚至还亲自参与经营,臣手中有附近商户居民供词一份,以呈上览!”
圣人摆摆手,内官把折子拿了上来,圣人看罢,没有说话。
“不仅如此,西市商铺一事,其中还兼拐骗悲田坊幼童、农户妇人,以作劳力。凡此种种,骇人听闻!”
听到悲田坊三个字,圣人皱眉,“裴卿,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时霁屈膝跪下,从袖子里掏出本折子,高举道:“臣有本奏。”
“西市绣坊纵火一案,现正由京兆府查办,相信不日便可水落石出。自事情发生后,臣立刻赶到现场,同街使、衙役一起,安置附近居民,并由裴府出钱,购置粮食、衣物,此事中,无一人伤亡。”
裴时霁语罢,御史骚乱了片刻,耳聪心亮的已经听出了裴时霁这是在拐着弯骂他们只会吵架,毫不顾及百姓死活。一个两个的张张嘴想反驳回去,又明白确是他们倏忽了。
御史弹劾的流程裴时霁是再清楚不过,纵使他们诚心可鉴,可书房待久了,难免有点一根筋,虽难对付,也不是全无方法。一番话来,主动权落到了裴时霁手里。
圣人看着裴时霁的折子,“嗯”了声,夸了句:“裴卿处理的不错。”
裴时霁继续道:“绣坊内确有幼童三十名,但却非悲田坊的孤童,她们籍簿皆为寻常百姓,有司衙门登记造册,皆可查证。至于拐骗农妇一案,恰与纵火案相连,乃蓄意报复散布谣言之行,现下便可召京兆府尹前来问话。”
圣人一边听,一边继续翻裴时霁的折子,看到一行字,忽将折子一合,鹰隼般的目光投向裴时霁。
殿内一时安静,有几个御史想要理论理论,圣人锐利地目光扫过,开口:“西市灾情影响极大,御史台不思勘察灾情,体恤民意,反倒急于吵架,这是何等道理!”
哗啦啦的,阶下众人全跪了下去。
“当务之急,便是全力恢复西市秩序,其余事情,待京兆府呈报不迟。”言罢,圣人起身拂袖而去。
圣人是不大动怒的人,这一雷霆之怒吓坏了众御史,个个大眼瞪小眼,又不甘心地瞪瞪裴时霁,只得作罢离开。赵叶轻夹在其中,说什么都不合适,里外不是人,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外走。
当大家还没退出殿外时,顾长川阴沉着脸从里间走出,站在门口,咬牙切齿地掠一眼裴时霁。
“传圣人口谕,西市一案关系重大,尚需查证。即日起,所涉绣坊立刻封闭,无诏令,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