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2/2)
“好啊。”祁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等会别付茶钱了,裴将军付过了。”
“好。”
赵叶轻怔怔地看着祁霏和裴时霁一同走了出去,忽然发现,两人好像亲密了很多。
连离去的步伐都透露出默契的一致,合拍到令人惊讶。
这样也很好啊,两人关系好些,祁岚也不会为难。
只是……
赵叶轻隔着屏风,看着祁霏朦胧的身影远去,忽觉心里好像被敲落块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她站在四零八落的情绪之间,茫然无措。
走出茶馆后,祁霏脑海里还盘旋着刚才的对话,闷着头一直走,冷不丁裴时霁忽然停下,祁霏脑门几乎擦到了她的衣襟。
裴时霁用手托住祁霏小臂扶了一把,祁霏才捂着脑门站稳。
“你怎么不走了?”
裴时霁好笑地看着她,“你要去哪?”
尚书台在东,祁家则应该往南走,刚才祁霏尽顾着跟着裴时霁走了,完全没看路。
闹了个大红脸,祁霏在路口左右看看,“你这不是去尚书台的路呀?”
裴时霁手指一个方向,“我订了点东西,去拿一下。”
“那、那一起吧,反正我闲着也是没事。”
走出一段距离,祁霏感慨道:“没想到咱们真的要一起开店了诶,跟做梦一样,不过也不是一起开店,主要都是你出的钱。”
“我虽出了钱,但后续的经营都要靠你费心,你比我辛苦。”裴时霁笑意温软,故意道:“今后,也有劳祁大掌柜了。”
两人走到一间小铺子前,准确来说,是两间铺子间夹着的一条缝,两人宽的距离,里面摆着一张狭长的高脚木几,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罐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对着她们,正捣鼓着什么,刚一靠近这里,顿时香气扑鼻。
“孙伯。”裴时霁喊了一声。
“谁啊。”老人转过身,眯着小眼睛,“你们找谁啊?”
“孙伯,是我啊。”裴时霁说话的声音大了点。
老人瞪着一双小豆眼看了半天,等到看清裴时霁的时候,眼睛终于睁大了,笑纹堆叠,“将军来了啊。”
老人从墙角一堆破铜烂铁里扒拉出一个勉强比较完整的凳子,往地上一摆,“快请坐、快请坐。”
祁霏很努力地看了一圈,始终也没找到能同时挤得下两个人的地方,没敢挪窝,裴时霁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笑道:“不坐了,官署里还有事呢,我拿了东西就走。”
孙伯眼睛不好,耳朵也聋,反应更是迟缓,裴时霁说完好一会,他才恍然大悟般,蹲下身去翻找些什么。
祁霏这才看到,长木几下还有一层,也都是些大小不一的罐子,联系到这里的香味,像是个卖香料的摊子。
祁霏不自觉闻了闻裴时霁身上的味道,就是很普通的熏香,满大街都能买得到,干嘛非得来这买?
孙伯掏出一个木匣子,递过去,“您上次拿的那么快就用完啦?下次我给您多做点。”
裴时霁哭笑不得,“孙伯,上次都是我父亲十三年前从您这拿的了,哪里用得这么久。后来我找人试着配过您这个香料,但都配不出一模一样的,就凑活用到现在。”
“啊?一模一样?是啊,肯定一模一样啊。”
裴时霁:“……”
“好了,您先忙着吧,下次我有空再来看您。”
裴时霁大声喊,也不知道孙伯听没听见,直点头。裴时霁问祁霏,“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再玩会。”
“那多小心。”
祁霏点着头,目送着裴时霁离开,她在摊子前逗留了一会,挑了几种香料,随口问道:“这怎么没有裴将军那种木匣子装的啊。”
“啊?”
“我说——怎么没有木匣子装的那种香料!”
“哦,”孙伯终于听见了,“那是我专门为裴家调的香,寻常人可拿不到。”
祁霏撇撇嘴,心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孙伯这下子眼神挺好,“哼”了声,从墙角那堆“废墟”里扒拉半天,扒出一个食指大的小铜瓶,扔给祁霏。
“闻闻吧,保管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好的香料。”
尽吹牛。祁霏不屑地打开瓶盖,把瓶子搁到了鼻尖。
“怎么样,见世面了吧。”孙伯一脸骄傲。
当香味飘出的那一瞬间,祁霏几乎是立刻僵在原地。
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破土而出,与香味遥相勾连在一起,像狂风卷过,顿时带走了一切思绪。
她愣愣地擡起头,望向裴时霁远去的方向。
先是枝干折断的“啪嗒”声,继而祁霏听见了万物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