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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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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霁望向那女子离去的方向,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要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婚,今日是她大婚前最后一次出来,她说,她很开心见到我。”

——也许将军并不记得我,可是不要紧,我只想见见您,和您说说话便好,这香囊,我一直想给您,只是我平日里不大能与您说上话。要是将军不嫌弃,可以收下吗?

裴时霁想,当那女子被困在四方四正的庭院之内时,被柴米油盐、内院琐事裹挟得疲惫不堪,想起今天发生过的,能有了却心结的释然,或者留下片刻欢喜,也是好的。

“若是今后,女子可以择定自己喜欢的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那便好了。”裴时霁语气轻松,宛若闲聊,好像只是在说一个期望,可又好像不止如此。

夕阳落在她的身上,融化在温柔而舒展的眉眼,一点亮光漆在她眸子里,灼灼的,恍若星辰。

祁霏忽的愣住。

爱自己想爱之人,这种搁在东齐的寻常事,在大周,便是奢望。

男子不喜这些枷锁还能纳妾、有通房,可女子便只能困死在后院之中,对镜叹年华老去而无可奈何。

如今大周虽然改制,可只是刚刚起头,而且祁霏清楚,朝中掣肘众多,即使圣人一心革新,可满朝文武各怀鬼胎,终究是阻力重重。

更何况……女子之间通婚,纵使是东齐,也才在女帝的力推下施行不过三年,普及范围十分有限。

这些东西,祁霏曾在辗转难眠的夜晚里思索,又在日头升起时的现实里放弃。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这个自己记恨到现在的人,轻飘飘地提起这个话题,却又在温和的语气里渡来一股坚定的力量。

祁霏拧起眸子,认真的,不带一丝个人情感地重新打量了一遍裴时霁,往日里只瞧见这人一身风华,如今似有不同。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欲翺翔九天。

看着这样风华年少的裴时霁,祁霏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坍塌,那些自己坚定不移的东西开始摇摆起来,天平不可抑制地发生了倾斜。

短短半天不到的功夫,连祁霏自己都惊讶,她对裴时霁的印象竟反复拉扯到这般境地。

隐隐约约的,祁霏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她觉得这样的裴时霁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可很快,祁霏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除了儿时的那次冲突,自己后来一直没有离开过端林,裴时霁则一直待在朔苍,两人应该再也没见过才是。

而且,瞧裴时霁的样子,她似乎早已忘记了当年的事情,甚至好像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

裴时霁少年时就是个颇有城府的人,如今瞧她这样,祁霏竟有些拿捏不出她到底是在伪装还是真就如此。

如果是伪装,那也够能忍的……

罢了,祁霏想的心累,谁没在年少时候做过荒唐事,知错能改,总是好的,不妨就给裴时霁一次机会。

一旦发现她仍旧如当年那般两面三刀不知悔改的话,自己再动手也不迟。

“裴时霁。”祁霏忽然喊了裴时霁全名,而不是称呼她为将军,“君子慎独,虽说你的想法本意不坏,但你已然给我阿姐带来了风言风语,希望你今后能懂得分寸。若你胆敢薄待阿姐,纵我落得千刀万剐的下场,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此话,既是对裴时霁的警告,也是在默认裴时霁与祁岚的婚事。

裴时霁既已改错,若她能一直坚持下去,这样品格的人,即使非阿姐良配,但总不至于负心。

裴时霁浅棕色的眸子在金色的阳光下清澈透亮,她安静地凝望着严肃的祁霏,良久,那双深邃的眸子轻垂,她推手作揖,弯腰一字一句道:“我裴时霁如有薄情之举,愿受祁姑娘任何惩罚。”

君子一诺,千金不换,裴时霁一身清风无尘,坚定而诚恳。

祁霏看着这样的裴时霁,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是否正确。

旁的事情已经解决完毕,但主事还没干,祁霏把篮子递了过去,“喏,阿姐为你煮的茶,驱寒暖胃的,之前的茶……对不起了。”

祁霏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差点没嗡嗡出来。

裴时霁的脸上顿时流转出融融暖意,她嘴角勾挑,左手接过祁霏手里的篮子,右手捏着小木棍一颠一转,把糕点递了过去。

“桂花糯米糕,吃吗?”

裴时霁脑袋从糯米糕后面探出来,目光灼灼。

这人怎么忽然这么幼稚……

祁霏嫌弃地看了眼糕点,又嫌弃地看了眼裴时霁。

“我才不吃,都凉了……唔……”

裴时霁手往前一送,糯米糕进了祁霏的嘴里。

裴时霁轻轻笑了起来。

都说了我不吃……等一下……

祁霏的腮帮子小幅度动了起来,像只小仓鼠似的,她忽然眼睛一亮,又向前咬了一口。

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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