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2/2)
沈梦脚步一顿,夜色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孤独又寂寥,她在沉默后,答应他:“好。”
待送走沈梦后,沈宓坐在案前,直到天明。
这就是帝王应承之重,亲人也当作纵横筹谋的棋子,奉献出去。
漱滟,你为此精心谋策,付出生命,值吗?
沈宓最终放过了程家,给了他们一个善终。
所以世人知道的是,程佑也因病而逝;程释查煜王一案殚精竭力,累垮了身子,药石无医,也离开人世;而程迦,则归隐山林,寄情山水,再不问世事。
活着的人,死了;死了的人,还活着。
再也不能威胁到他的皇位。
他才能安心。
沈梦身披嫁衣,出洛阳那天,沈瑶带着兰坯来送她。
她第一次嫁人,两人正绝交,老死不相往来,沈瑶自然未去她的婚礼,没想到命运弄人,她又要嫁人了。
她凤冠霞帔,右耳上戴着一只珊瑚耳坠,那是程释上交的与羯胡新王的信物,如今由她带回,物归原主。
沈瑶钻进了她的马车,悄悄对她说:“若是朝不保夕,定要告知我,我带你离开羯胡。”
她们心中都清楚,且不说羯胡是什么蛮夷之地,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哪一个得了善终。
沈梦心中一暖,她笑:“你又要小瞧我。”
“我胡闹了一辈子,天不敢收我,羯胡也不敢。”
“我怎会小瞧你。”
沈梦不想再多说,再说一句她都会落泪,她摘了手腕上一个白玉镯,塞给了沈瑶,“知道你今日会来送我,陛下让我从国库里挑的,我没跟他客气,拿了个很不错的,这个千年暖玉,很适合娉婷,那可怜的孩子,真是让人心疼,你替我交给她,就当是她以后出嫁我随的礼。”
”好。”沈瑶接过玉镯,自己倒是先哭了,眼泪“啪嗒”一下打在了沈梦的手背上,“阿梦,我们若是年轻时不那么荒唐,早点长大就好了,也不会蹉跎了这些年。”
沈梦擦掉了她的泪,“和亲的明明是我,反倒让我安慰你了。”
然后赶走了她,“快快走吧,别想惹我跟你一样,哭得丑死了。”
沈梦的婢女月奴也劝她,“是啊,太公主,大喜之日新娘子若是哭了,就不吉利了。”
“您放心,月奴定会记得您的话,我家主子若是受了委屈,月奴就算被责罚,也会传信于您。”
沈瑶被她推着走,回头再去看沈梦,只见她笑着放下了车帘。
她们曾也是这座城中,最骄傲的公主。
经此一别,何日再见。
兰府再不似从前热闹。
因为兰坯带着沈瑶和母亲,一路南下,应邀韩子诚的邀约,游江南去了。
兰拷为沈宓四处奔走,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沈梦亲去和亲后,沈宓的民声威望立刻水涨船高,民心归顺,万千敬仰。
洛阳城比原先沈复在位时,更加繁华,百姓安居乐业。
城西侧,有故人成了邻居。
那便是三娘、和被放出宫的三年,还有柳云霞与李蒟,三娘与柳云霞本就是相交多年,话很投机,跟着程迦做事时,曾戏言,若有缘分,以后定要做邻居,余生互相扶持着,没想到这一日竟真的到来。
一个月之前,莫烟告诉她们,世子不想争了,将洛阳的产业全赠给了娉婷长公主,以后她们的主子就是娉婷长公主,让她们尽心打理公主的铺面,不可懈怠。
她们问,世子去哪了。
莫烟说,世子散心去了,不会再回洛阳了。
她们不知程迦的死讯,只是觉得世子开恩,让她们家人团聚,姻缘缔结,日日都是好日,心里惦记着他的恩,他的好,欢喜地过好每一天。
兰言诗与程释离开洛阳时,没有带上蜜心,让她留下来管理着她那半个城的产业,蜜心忙得不可开交,昏天黑地,好在有人帮她。
自兰言诗与程释离开洛阳后,有文人墨客调侃,洛阳美人与牡丹如云,再无人间绝色。
时间飞逝,又过了一年,这年清明。
烟雨蒙蒙,莫烟出城祭拜。
这一年,有人陪他同往。
除了那个人,在泥土下、棺木中化作了腐肉白骨,其他人都得到了圆满。
他的坟冢,只有一人特地来拜祭。
蜜心说他的眉眼好看,他便把面具换成了半张。
只遮住那丑陋不堪的下半张脸。
莫烟摘掉了半张面具,对着无名坟喊道:“我来看你了。”
“哥。”
他天生容貌残疾,被亲生父母丢弃在街头,人人都喊他妖怪,可他这一生的风雪,在遇到程迦那一刻都停歇了。
程迦活着的时候,他从未逾矩,喊过他一声兄长,可是他心中,早就把他当成兄长了。
兄长死前,早就给他留好了退路,他给他留下的钱,他十世也花不还,还有那份让他去和蜜心提亲的嫁妆,竟是比寻常王侯家都要惊人。
蜜心将贡品摆在他坟前,都是些蜜饯和果酒,莫烟吩咐的。
“世子,小姐被大家照顾得很好,你不必担心。”蜜心见莫烟跪在他的无名坟冢前,默默流泪,也被感染,也红了眼眶。
“阿树和蜜果一直跟着她,阿树是细心的孩子,果儿常常能逗她笑,伺候得很周全。”
坟边有棵野樱树,是他特地从凌云台移过来的。
他知道,兄长一定会喜欢。
让莫烟意外的是,这一日,有人悄悄跟在他身后,来到了此处。
这人就是崔文灏。
听闻有脚步声,莫烟立刻又戴上了面具。
“莫烟见过襄王大人。”
崔文灏挥了挥手,让他起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祭拜亲人,我只是有话问你。”
“襄王请说,莫烟必定知无不言。”
崔文灏就等他这句话“漱滟归隐何处?我与他两年未见,甚是挂念,他最近有没有新作?我想亲自拜访他。”
莫烟一怔,“多谢您还挂记着世子。”
“世子南下了,他如风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莫烟也不知他具体在何处。”
崔文灏颇为惊讶,“你这话真是骇人,漱滟陌上人如玉,见过他的人怎会忘记他?”
他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莫烟摇了摇头,“世子若是回来,我便第一个去禀告襄王大人。”
“你可记好了。”
崔文灏除了痴迷画,并不喜欢刁难人,得了莫烟的承诺,便折返回去了,他的目光扫过那无名坟冢,并未觉察到什么异常。
七日后,府中的管家告诉他,有人特地送来一份东西给他。
他礼拒惯了,刚要拒绝,管家却说:那人说,盒子里面装的,是漱滟公子的东西。
锦盒中,装着的是烧了一半的《帝王归隐图》。
莫烟将它送给来崔文灏,感谢他还记着程迦。
崔文灏打开一看,顿感此画惊艳绝伦,定是程迦的手笔。
他并不知,这画本就是为他做的,也是程迦的绝笔。
看到画只剩一半时,心痛到大叫,为何烧了一半,又忽而大笑着:“像是漱滟能做出的事,这是不满本王逼他作画呢,改日我再遇到他,定让他补上另一半。”
此后,他派人大江南北,寻觅程迦踪迹。
一生无果。
除了这半幅《帝王归隐图》,程迦绝大多数画作都遗失了。
那些权贵画痴,翻遍各名仕画舍,悬了万两黄金,也未寻到《仰山图》、《天水神女图》。
多年后,兰府搬迁。
有婢女收拾兰言诗房间时,抱走了留名“漱滟”的画卷,那些都是消失多年的名画,价值连城。
唯有一卷,无字,无题,无章。
画上一对恋人并肩漫步春山中。
她们也不确定,是不是“漱滟”的画,世人皆知,他不画人像,不画牡丹。
都争着抢着要看,结果一小心,让画掉落在地上。
大雨过后,地上积了不少水,画顷刻之间就被水沾湿了,眼尖的婢女发现了夹层中藏了东西,于是用刀拆开,发现了那是一张折叠的藤纸。
纸条也被水无情沾湿了。
在墨晕染吞没字迹前,她打开了它,上面的字迹骨气洞达,血肉丰美——
年年岁岁花相似,我愿,岁岁年年,与娉婷共看相似花。
娉婷和阿释还有两万字左右的番外。等我修改完细节明天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