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2/2)
“娉婷,求你,再看我一眼。”他靠近她的耳畔哀求着她。
只要她回眸,无论是怎样冰冷憎恶的眼神,他都会放过她。
可她没有。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那琉璃绿瓦。
哪怕马上又要跳楼而亡,被摔得脑浆崩裂,她也没回眸。
“她这样的人,不像我们。”
“你知道,她有那么多牵挂和热爱的人,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该每世都早早死去。”程释那颗眼下的朱砂痣,早已被血泪淹没。
“她的生命不止有这些。”
“男女之情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还拥有更好的母女之情,父女之情,兄妹之情……”
“难道因为男女私情,她就该赔上一条命吗?”
“住口!”他的声音太过刺耳,程迦一句都不想听。
就如阿释所言,她经历过怎样的爱恨痴缠,从未想过为一段失败的恋情去死,前世是兰亭昭诓骗她,她才一死保住父兄,今生,她知道自己对她做的事后,亦未寻死觅活,只是要与他断绝关系。
儿女情长,对她来说,只是人生一瞬罢了。
她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人,譬如父母,譬如兄长。
程释继续说:“前世十七岁的她,你最清楚,脑浆乍迸,体无完肤,冷冰冰的一具尸体。”
“我们都该放手了,兄长。”
眼看着程释慢慢向他靠近,程迦警告道:“不许过来。”
阿释的话,点醒了他,她这样美好的女孩,不该为了他狭隘的爱,两世皆落得惨死结局。
“两世从未活过十七岁……”他喃喃自语。
前世因为他,今生还是因为他。
他就像她命中的劫难一般,如影随形。
这若是命中注定,他定要为她破局。
程迦再擡眸时,眼神更加决绝,他望向远处,远处是宫墙与天空的交界之处,透出一丝赤光,马上就要破晓了,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不要成为你的劫难,娉婷。
他吻了吻她的鬓角。
程迦若是你的劫难,那便让天杀他。
有什么痛苦仇怨只管朝他来,就是下森罗地狱他亦不怕。
他烂命一条,何所惧。
他再看向阿释,阿释慢慢向他走来,他要以自己换她,他轻笑,嘲讽阿释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我要杀你,你已死上千百次了,蠢货。”
对于阿释,他没有任何话要交代。
他了解弟弟,他自会好好对她。
他若对她不好,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好像她对自己这般。
转眼春日已到了尽头,温暖的风最后一次拂过他们,最后的时间,独属于他和娉婷。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他不懂如何去爱,也不愿意放手,阿释的话,犹如刺骨的寒冰,生生插进他的心脏,让他清醒了。
“我上一世犯错,拿这一世来偿还可好?”
“你这一世好好活着,忘了我,去做你喜欢的事,若还有来生……”
他与她十指相扣,在她耳边呢喃。
此时朝霞已经隐隐擡头,红墙之外的天际露出了一条绚烂的红线,青鸟啁啾,花欲燃,刀剑出鞘声亦是清冽,万物一片喧嚣,那是生命的发出的声响。
李青山亲自带兵追了上来,栏杆那头,他已拉弓对准他们。
那些人,从未入过程迦的眼。
程迦忽视他们,继续低声说:
“若有来生,你我有缘再相见,可否原谅我?”
“你若原谅我,就喊我名字,我不是程迦,我是你的漱滟哥哥。”
最后他放开了手。
兰言诗睫毛轻颤,似乎有了知觉。
接着,被一道劲力往前推,整个人撞进了一个人怀中。
是阿释。
他身上有独属于阿释的香味。
阿释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让她听他坠楼时,衣衫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呆了六天六夜,程迦做的一切,让她撑不下去,最后在密室中精神崩溃了,只有失去观感,对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迟钝,她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她的双眼依旧看不太清,只看到了那又远又近的地方,有隐隐微光的晨曦,还有一团朦胧的彩光。
是破晓,是她前世跳楼前,没来得及看见的景致。
她伸手去够那光。
然而全身无力,根本擡不起手。
她只觉得。
朝霞,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