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2/2)
竟走到了这步。
“红袖府中。”他答。
她眼睫一颤,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
“那晚我被人喂了相思子,醒来时已在沈宓枕边。”
“我知道。”他答。
世人皆知她“自荐枕席”,可知道她被喂了相思子的人,又有几个。
连沈宓也不知。
“但那个与我肌肤相亲的人,不是沈宓。”
“我知道。”
他的回答,给这个绚烂美丽的黄昏,判了死刑。
她再蠢笨也听得懂他的意思,但她连连摇头,往后退去,“不。”
这是她最卑微的一刻,向命运求饶,看着他说:“除了你,是谁都可以。”
她已经不想追究是谁做的了,只要不是他,她就当被恶狗咬了一口,赔了一条命。
这话让他几乎疯癫,怎能容忍他人碰她。
正巧,他也有话要问她。
哪怕重生,与她经历了这样多磨难,他依然介意她与弟弟约会。
“为何要赴阿释的约?”
“自然是想见他。”
“为何想见他?”
“因为心中记挂着他。”
答案昭然若揭,他再问一句,就能揭开她前世懵懂的少女心事,接着来等着他的,就是直白残忍的:因为我对他动了心。
“你若选了他,父亲会杀掉你二人。”他冷冷说。
“我既然敢选,就敢与他同担后果,再苦再难亦不退缩。”
就好像这一世,她选了程迦,沧浪台上,程迦为护她而死,她并无愧疚,和他死在一处,她亦无悔,这就是生死同担。她对程释却无颜以对,因为她没有给他情,他不该陪她担这苦难。
她神情坚毅,他看在眼中,自是相信她的决心,再苦再难亦不退缩,真是让他嫉妒到发狂。
“他就这样好?你从未怀疑过是阿释所为?”
“不可能。”她毫不犹豫地否认。
“为何如此信任他?”她一刻都没有犹豫,这让他愠怒难忍。
她不言。
眼中浮现了出沧州山中,夜色下,程释抱着蜜果朝她走来的模样,那时两人还在冷战,互相置气,她不知他会不会为她违背他父亲,完成她的请求。他就那样无声抱着蜜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样干净无暇的人,给予了她最干净无暇的感情。
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全心相信程释,没有一丝怀疑。
“阿释的心,从来都是直白地摊开给我看。”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
“他程释是真心?难道我程迦的就不是?”他痛苦不堪。
“我看不透你的心。”她迷茫地看着他:“那夜的人,是你吗?漱滟哥哥。”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真心。”他苦笑,咬着牙对她说:“是我,娉婷。”
“从来都不是沈宓,一直都是我。”
自他话音落地,她耳畔“嗡嗡”响,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妙邈骗了她很多次,这一次,竟然是真的。
她无法接受。
程迦见她扶着心口发抖,想要扶她。
她却因他上前,后退一步,不许他靠近,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山月不动,唯有落花无声落在二人之间,粉又雪白,如祭花,让这天地更加伤感。
她不愿回忆那夜,是因为太过屈辱,不是她不记得。
她越不愿意想起,是因为记得太清楚。
相思子,会放大人的观感,让她清楚地感受到那夜每一时刻她遭受的屈辱。
她最恨的就是相思子,这药让她丧失尊严,在前世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堪重负,觉得吃了这个东西,变成了一个发情的禽兽,谁碰她都可以。
上天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是前世她最爱慕的人,强/暴了她。
“我怀孕嫁给沈宓时,你怎能无动于衷?”她眸中充斥着深深的悲戚,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本就是计。”他渐渐恢复了冷静。
“娉婷,你亲眼目睹我违背父亲的下场,这一次是佛祖怜悯,让我死而复生,若是佛祖无情呢?”
“这代价让我如何承受。”
所以他前世逼自己远离她,他很无情,知道她想靠近自己,但从不心软,不给她机会,让她以为自己根本不喜欢她……只有不存在的事,才不会让父亲发现端倪。
嫁太子,娶虞氏,都是他的计。
再利用阿释喜欢她的心,让他成为自己利刃。
所有人,包括父亲,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他好陌生,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狠心无情的人。
程迦受不了她审视自己的眼神,向她解释:
“沈复容不得你与它。”
“他怕你生了孩子,你母亲直接动用夙隐除了他和沈宓。”
“那孩子被养得过大,生不出来,沈复已命御医剖腹将孩子取出,让你难产而亡,你让我拿它去赌你的命?”
他不知道她与程释是因孩子一事才闹到了不可回头的地步,只以为她喜欢孩子,于是压低声音安慰她:“你喜欢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前世那个,留不得。”
“它生,你死。”
“别闹了。”
“娉婷。”
他的声音冷静、清雅,就像月光静静地洒在大地上。
“你知道。”他由头到尾都知道,真相对于她太过残忍,让她浑身颤栗不止,天为何要这样对她。“你也知道,阿释来喂了我落胎的药。”
她再问:“他定不知道我腹中是你的孩子,你用什么借口骗得他?”
她以为是阿释报复她,所以要杀了那个孩子,竟没有想过背后有这样的原因,阿释默默承受了她一切的恨,也不拿这些理由当借口,让她别恨自己……
程迦一声长叹,“我没有骗他,我只是实话实说,他选择了和我一样的做法。”
“我与阿释,都不会拿一团口不能言的肉团,去换你的命。”
一团肉。
“将最残忍的事交给阿释去做,自己躲在暗处,程迦,这就是你的爱。”
若不是他亲口说,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这样深的城府,是他的冰山一角,还是全部?她看不透,她只觉得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害怕。
“娉婷,你不能只恨我,原谅他,这不公平。”
“这不一样。”她摇头,“他和你不一样。”
“够了!”他说:“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认,不许再提他的名字。”
他受够了她对待他与阿释用不同的态度,也受够了她口口声声都是弟弟的名字。
程迦那时以为,只要他等她,等她消气,她就会原谅自己。
从未想过,娉婷与漱滟,彻底被埋葬在这个月色朦胧,花舞莺啼的春夜中。
自此以后,就算他撬开她的唇齿,也听不到那一声“漱滟哥哥。”
他们的爱总是那样强势,不容她拒绝。
从来没人问过,她要的是什么,从来没人给过她选择的权力。
无论是女儿节那晚,还是孩子一事,她像他掌中的棋子,没有任何知情权,由他掌控她的命运。
凭什么。
假如这一段感情中,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只能被动地的得到自以为是的爱,这样的爱,她不要了。
她忍痛问他:“程迦,你可知兰言诗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