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2/2)
他坐在马车上,将沈瑶给他的折子递给了伺候在旁的侍卫,“读给我听听。”
“是,二公子。”
那侍卫捧着折子读道:“德景二十年春,李却邪在青城山踏青,撞见一貌美陈姓女子,一路尾随,那女子已定亲,李却邪纳妾不成,七日后在女子出门时将人打晕强占,陈家人不肯从,企图报官,却被李却邪命人纵火烧死……”
“德景二十一年腊月,李却邪夜宿流光阁,陪他过夜的姑娘,次日浑身青紫暴毙而亡,死于床榻上……”
程释听到这些,脸色哪还有方才在兰府那样的恣意放纵,简直黑到不行,仿若暴雨来临前,乌云蔽日的阴沉,甚至连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了。
他本来计划和沈瑶一样,只是没想到沈瑶的动作这么快,一夜之间就将证据搜罗齐整了。
现在他要制造偶然,揭发这些事,再名正言顺地把李却邪给抓了,不让父亲与皇帝怀疑。
至于李却邪,等他落到他手里,他再好好教他。
低头念读折子的侍卫擡头看了一眼程释,他们二公子眼下是个看不见的废人,但此时程释散发出的戾气,比折子上的恶行还要骇人。
那头兰言诗得知了自己的婚事,匆忙与沈梦告辞。
沈梦也没留她,让月奴送她出府,并且告诉她,以后也不必来看她了,她已经不需要任何遵守诺言。
兰言诗心里头感到怪怪的,与月奴往府外走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你们驸马爷呢?怎么不见他?”
沈梦与陆忝感情不和,却一直把陆忝困在身边,折磨他是沈梦的最大的乐趣。
月奴沉默了片刻,然后直直地对着她跪下,用卑微的语气祈求她:“请公主日日来陪我们公主说会话儿吧。”
“怎么了?”兰言诗不解问道。
“我们驸马爷,十日前离世了。”
她记起来了,前世也是接近夏末的时候,陆忝死了,跳河自尽,沈梦先是大闹洛阳城,烧了城里城外数十座河神庙,后来又要上吊自尽,沈复亲自相劝也无用,她将自己关在府中一个月,一个月过后,她忽然又释怀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十日前,公主与五个男侍在宴会上寻欢作乐,他们饮酒后一起服用五石散,驸马爷不想看到公主用药后癫狂的样子,于是冲上去将那一整碟的五石散吞进肚中,到了子时,暴毙而亡……”
兰言诗不知其中内情,现在听到,心里五味杂陈,她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沈梦的样子,她的眼里已经没了光,她现在才认出来那熟悉的感觉,那是万念俱灰啊!
她越想越不对劲,暗叫一声:“不好。”
提起裙摆往回走,找沈梦去了。
再回到她的千秋苑,房门紧闭,兰言诗问守在门口的婢女:“你们主子呢?”
“回禀公主,主子说疲乏了,已经歇下了。”
“把门打开!”
兰言诗厉声吼道,将那婢女吓了一跳,她把惊扰了沈梦休息,回头自己要受到责罚,于是并未开门,支支吾吾地说:“主子吩咐了,谁都不能打扰她……”
兰言诗没有浪费时间与她废话,她一脚踹在门上,将门硬生生地踹开,然后不顾阻拦,闯进了沈梦的房间。
婢女跟在身后,却追不上兰言诗的步伐,两人到了沈梦的榻前,婢女不敢看沈梦,直直跪下认错,然而兰言诗却走到榻边,撕下了自己上衣下缘,裂帛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尤为刺耳,紧随其后的月奴进房后,看见屋里的场景,骨软筋麻,神不主体,只见兰言诗用布按压着沈梦的手腕处,那块被鲜血浸染,血流不止,血水“嗒-嗒-嗒--”地落在地板上,地板上还躺着一把匕首,她将整条左手都刨开了,皮开肉绽,好不瘆人,她家公主脸色苍白,和那夜里暴毙的驸马爷脸色如出一辙……
“月奴!月奴!”兰言诗把她家公主抱在怀中,对她吼叫道:“快找医师过来!”
月奴被她的叫声唤醒,立即朝屋外跑,在跨过门槛时,她腿软了,脚下发麻,狠狠绊倒在石阶上。
她顾不上疼痛,爬起身,往外跑时,眼眸已泛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