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2/2)
兰言诗猜测这流光阁另有主人,三娘只是个主事的罢了。
“公主,无论这流光阁您出多少银子,老奴都无法卖给您……”
“叫你主子来和我谈。”
三娘见她如此执着,知道自己是打发不走她了,于是开口说:“请您稍候。”
等三娘出了房间,一个龟奴走了进来,他对兰言诗说:“贵客,请您移步卯时房,里头备了上好的茶点。”
“阿酱呢?”
“奴才方才去找过人了,问了才知道阿酱得了风寒,这几日卧床休养,不便前来伺候您……”
“她还活着吗?”
兰言诗听到他这番掩饰的话,猜到了阿酱被自己所累,心里一沉。
龟奴听见她所问,反而轻松了一些。
“活着,活着。”
“我与三娘谈完话,离开前,会去看她。”
龟奴听了,心里盘算着,那就趁着她与三娘谈话的时间,把阿酱搬到床上,伪装成受风寒的样子即可。也不知道那个小婢女,怎么结识了这样的大人物,真是好福气。
卯时房与她之前去过的房间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间书房。
房间中悬挂着各朝书画名家的名作,但细看,并非真迹,而是临摹之作,在房间的西侧,立着一扇宽大的屏风,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伫立于前,仔细端详,这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亦是临摹的,原本不足为奇,但她被一个字所吸引,那“兰亭”的“兰”字,三横的写法,像程迦的笔迹……她之所以记得,就是之前在程府跟他学习时,请他写过自己的名字。
兰言诗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手笔。
她否认后,又想到了他也出现了在那晚的牡丹花夜宴上了。
她心里不愿接受自己的猜想,于是安慰自己说,那晚他神色不佳,想必是被程国公逼迫前来接待那些人的……如此想着,心里轻松一些。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三娘回来了。
她目光复杂地望着兰言诗,对她说:“请公主移往屏风西侧坐。”
“你家主子呢?”
“主子来了,但他不便露脸,公主若有诚意,就按老奴所说去做吧。”
“好。”兰言诗应下,她移到屏风的一侧,靠近屋内窗户的那边。
待她坐定,片刻以后,她听到屏风那侧传来了动静,透过半透的屏风,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人坐在了她的对面,瞧这人的身形高大,该是一个男子。
“公主,我家主子患有哑疾,无法开口说话,我会替他传达他的回话。”
不能说话?还是不敢说话。兰言诗死死盯着那男子的轮廓,企图从中分辨出此人的身份。
“好,就依你所言……”
三娘的声音不再如往昔般那样的圆滑,她低沉着嗓音,不急不慢地说:“公主,我家主子已经知道了你此次前来的目的,但是他不懂,您为何执意要买下流光阁。”
“你家主子认为我有什么目的呢?”
兰言诗原本可以直接回答,但是,她想要问,想要探。
那人不说话,而是用三娘备好的纸笔,在小案上轻轻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了三娘,三娘照纸上读:“流光阁的丫头抢走了您的心上人?公主要将她们都买了,给自己出气?”
“全天下皆知我尚未婚配,你又如何知道,我有心上人?”
她的语气严厉,颇有咄咄逼人的架势,但屏风那头的男子,丝毫未生气,或者因她的责问而感到惶恐,他安静地坐着,透过屏风照射在他身上的逆光,让他看上去着伟岸笔挺。
兰言诗见他又写了一张纸递给了三娘。
三娘照纸念道:“鄙人妄加揣测,请公主饶恕,鄙人愿用一生喜乐,换公主将来得一个如意郎君。”
兰言诗听了后,沉默了良久。
她望着屏风那端的人,他的脸藏在帷帽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袭白衣,这样瞧过去,如一个清隽舒朗的书生,根本不像是在背后操控流光阁的人。
“公主可以将一定要得到流光阁的理由告诉我了。”
兰言诗透过屏风与帷帽,望着他的眼眸说:“我若说,我不忍她们受苦,你可愿相信?”
她的声音清浅,叫人听来,好似浸在泉水中一般舒服,周围是无尽的青草与野花,还有连绵不断绝的春风。
她说完后,房间静默无声,墨香无声地缭绕着他们。
三娘听罢兰言诗所言,低头望着那男子,她的主子。
主子坐在蒲团上一动未动,他的性子难以琢磨,但她知道,他最鄙夷像娉婷公主这种妇人之仁的人。
但他未表现出不喜。
他提笔,迅速地写了一张纸,递给三娘。
三娘开口念道:“一群奴才,值得吗?”
或许重生的缘故,她已经勘破了贵贱之分,来到流光阁,众人看见华丽绮丽的表面,谁又记得起,那些因为“伺候不周”,就被剁去手脚指头的女子?流光阁对于消遣的男人来说,是个“神仙窟”,而对那些女子,是个让人痛苦的枷锁牢笼罢了。一如前世,她死去的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天生下来,就是为了伺候男人的。
那天当着她的面,被砍去指头的女子;因她而被牵连的婢女阿酱……她不想再看见有人受苦。
“千金难买我开心,值得。”
那男子又递给了三娘一张纸,三娘又道:“天底下多的是可怜人,公主救得过来吗?”
兰言诗有些不耐烦了:
“我若遇到想救之人,就算千金散去,付出一切,值得!”
屏风那头传来了一声低笑。
他以手背擡起了帷帽一角,透过屏风望向她。
在“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的行书字间,他的娉娉,眉宇凝结,眼眸间染着薄怒,正怒目而视着自己,她发髻上的绣球流苏轻晃,一身美丽衣裳,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琉璃山雀,娇憨可爱。
他又递给了三娘一张纸,三娘接过纸,看到了纸上的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结巴着问他:“主子?您…您确定吗?”
在她手中的宣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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