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2/2)
蜜果好奇地望了眼被兰言诗抱在怀中的孩子,虽然心里很多疑问,但立刻去端水了。
当她端着热水盆进屋时,震惊地发现,那男孩正躺在小姐的床上。
“小姐……”
兰言诗无暇照顾蜜果的情绪,“放这里吧。”
蜜果把热水铜盆放在床边的三角高桌上,兰言诗立刻拿起帕子,沾了水,为阿树擦拭脸上的血污。
蜜果忙说:“小姐,都是血,果儿来做吧,省得弄脏了您的手。”
因为她的这句话,兰言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果儿,过来。”兰言诗把蜜果唤到身边,将帕子递给了她,蜜果接过,凑到了阿树跟前,细细地为他擦拭。
“果儿,你记住,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弟弟,他的血,不脏。”
蜜果擡起头,看着兰言诗,见她神色肃穆,便知道她没有开玩笑,于是点头,对她承诺:“果儿知道了,从今天起,这个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他。”
阿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榻上,被褥软和,香香的,正值夜里,他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他坐起身,伸手去摸周围。
这才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他身上还穿着材质上好的亵衣,再往床边摸,那里趴着一个人,竟然在为他守夜。
是谁?
他记得晕过去前,看见了娉婷公主。
娉婷公主将他捡回来了吗?
这个为他守夜的人,是娉婷公主的婢女吗?
那人很快就醒了过来,阿树听到了一道好听的声音,像没睡醒的月亮,带着缱绻和困意:“阿树,你醒了?”
“公主?”
他一下就认出了兰言诗的声音。
“饿了吗?”
“医师说你许久未吃饱饭了,身体很虚弱,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喂你服了药,现在要不要喝点粥,填填肚子?”
他没有回答她。
兰言诗觉得奇怪,于是让人点灯。
蜜心守在偏房,蜜果对阿树很好奇,于是也跟她姐姐挤在一起睡。
二人听到这边有动静,蜜果“嗖”一下就跳下了床,点了灯,送了过去。
灯一亮,兰言诗看见阿树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
“阿树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好孩子,没事了。”
阿树吸着鼻子,努力不让鼻涕落下,在灯火之下,他真的看见了娉婷公主,她真的守着自己,还把自己的床让他,虽然凌云台一别,再相见,公主比那时清减了许多,没有那时光芒万丈,可在他心中,现在的公主,是最美的,最温暖的。
蜜果为人机灵,听见他们说粥,点了灯,转身就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粥端了过来。
兰言诗接过蜜果递来的粥,端到他身前,“先吃些白粥垫肚子,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我再让厨房顿顿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说罢,她把粥吹凉了喂他。
“阿树只是个身份卑贱的下人,不配让您喂粥。”他说话时,眼眶里泪珠子直打转,瘪着嘴,不让眼泪掉下。
“在我眼里,你不是下人,你是个孩子罢了。”兰言诗安抚着他,这孩子,身体都这样了,还在循规蹈矩,不知道,程府是如何教他的,倘若是蜜果,早已捧着粥碗朝肚子大口灌粥了。“快,吃吧。”
兰言诗见他不说话,于是把勺子递到他面前,“我命令你,吃。”
小阿树终于接受了她的好意,每勺粥送到他嘴边前,都被吹成了适宜的温度。
这举动,让阿树再也忍不住,他边喝边掉泪,豆大的泪珠沾湿了她湖蓝色的锦被。
“从小到大,都没人对我这么好。”
“阿树此生给公主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兰言诗叹息一声,擦掉了他的眼泪,问他:“阿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会被卖到那种地方?”
阿树小脸惨白,这些日子,他经历过的一切痛苦,都来自程迦。
在世子前往凉州后,国公回府了;国公一回府,叫他前去答话,他问他,世子与公主相处如何,关系可好。
他答:不好不坏,不亲不疏。
后来……
国公召回了迟迟不归的世子,亲手在院子里处罚了他,打断了世子的三根肋骨,将世子打成重伤。
他跪在世子的床前,哭着对他说:“我没有背叛世子,国公问我,我通通没有说。“
世子伤势过重,闭着眼,声音虚弱:“阿树,你可知,过于愚蠢也是一种背叛。”
后来,他被关进了水牢……
他想起来这些日子里经历过的非人折磨,想起了他抱着程迦的腿,恳请他原谅自己时,程迦冰凉的眼神,虽然他与世子身份有云泥之别,但在心里,他一直将世子当成自己的亲哥哥去对待,可是世子!世子对他如此无情!不仅将他关进水牢,害得他被水浸泡得全身溃烂,日日都活在被溺死的恐惧之中……莫烟哥哥来水牢带他出去那日,他以为世子原谅自己,心中还很欢喜,谁知道,世子竟然将他卖到了柳陌花巷,让他去伺候那些令人作呕的男人。
他对世子,誓死忠诚。
他从前有多敬重程迦,现在就有多恨他。
阿树抱住了兰言诗,大声哭着对她说:
“公主,阿树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世子不要我了,世子要把我卖去做娈童。”
①出自《曹州牡丹谱》,清代,余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