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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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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真的,但是也没想要你替我实现就是了。”

“那个吕大耳躲进韩寡妇的居处,韩寡妇又与羊再来关系密切,果然羊再来与这一切祸事脱不了干系。”奚特真说回正事。

惠歌点头:“你看过韩寡妇的家宅吗?很大一座,里面不乏高楼广屋,可以用来收藏武库被盗走的大量器械。”

“你能进去找找看吗?”

“能。但是那地方有些古怪。”

“怎么说?”

“我跟你说过,中人可以感知一种叫‘清气’的东西,进而提升自己的耳目感官,诸如夜能视物,耳听八方。你还记得吗?”

“嗯。”

“那地方好像会影响这种感知能力,令我感觉不太好。”

“就是连你也觉得很危险的意思?”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进去那里,就无法顾及这里。”

“我知道了。如果在你进去查找的时候,有贼人前来对阿鹿不利,你没办法及时救援,是吧?”

“对。”

奚特真沉吟片刻,说:“眼下阿鹿的性命最要紧。韩寡妇那里我先派几个人过去监看,再作盘算。”

“好。”

“这一面房舍原是令妹所居,家具器物应该还算齐全,如果有不足之处,尽管告诉我。再给你两个使婢,如何?”

“不用。我不要人服侍。”

奚特真还有其余公事要打点,交代几句琐碎之后,便离开了。

惠歌走到墙边,看看樗树,这座深院里唯一的绿意。再走进房里。确实该有的都有,床榻几案,衾枕镜奁,一并精好齐整。

唯独摆设的位置很突兀,全挤在一面墙前。左侧有间内室,别无长物。

兖州作为汉人传统九州之一,官长的廨舍多是沿用从前故址,此间院落的规划也像汉朝时期的形制。惠银夫妻平时大概住在别处,为了养病才搬入,所以摆设都不讲究方位,也没有分毫布置的意思。

晚些时候,婢女陆续送来巾帕、水盘、灯烛、香炉等物。再过些时候,送来晚食。

红木食奁里有一盘白煮羊肉,上着葱白、干姜、小蒜和花椒。一盘油煎鸡子饼,一碗胡荽羊胁羹,一榼菘根芜菁菹,另有一榼只装了盐和酱,以及一壶黍米酒。

惠歌看完微微一笑。奚特真还是把她的愿望听进去,尽量实现了。高平城内忧外患,民生凋蔽,这样一顿菜色虽然说不上豪侈,一定也是不容易的。

尽管她说不用婢女侍候,婢女还是等到她酒足饭饱,收拾整理一番才离去。临去时点了烛灯和炉香。

青瓷卧羊灯座,工艺很好,羊角纹路分明,胸腹和屁股圆溜溜的,丰腴可爱。羊背上支着两个烛管,管中放着黄蜡饼,薄薄的火光映得屋内一片昏黄。

惠歌惯用假蜡烛,习惯那种哔啵迸裂的声响,现在烧的是真蜡烛,感觉分外安静。两条火苗无声无息,凭空而立,有种鬼魅的样子。

看久了,令人昏昏的,还有些凉飕飕的。蜜蜡贵重,也就吹熄了。

霎时陷入昏暗。

苏和香的味道变得很浓郁。似乎没了火光阻碍,一下子全涌了过来。

惠歌坐在床上行气。

更楼交了二鼓。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奚特真走入院门,回到对面房里歇息。

他的两个侍婢冰绡和雪縠,一面侍奉,一面说笑。年纪似乎尚轻,嗓音有着少女的娇嫩和活泼,笑声也欢快的像清晨的鸟鸣。难怪奚特真要将那二人带在身边,少艾真能使人忘忧,连她都觉得了,何况是男人。说了一会话,二人先睡下了,奚特真独醒,间歇的细微的窸窣声,像是在视察文案或写书疏。

惠歌下床,走出房外。

凭着栏杆,望着对面。

院门两侧立着桃枝炬,二个卫士倚墙而坐,横刀覆盾,闭目小憩。对面的屋子开着一溜半墙高的斜格纹窗棂,没有放下帘帷,里面亮着微微的火光,遥遥的彷佛隔岸。

此间邻近更楼,可以听见夜漏的声响。汉人用水计时,装置叫作滴漏,让一个铜壶的水漏进另外一个铜壶,看里面的浮木和刻度来判断时间。

夜深人静,泠泠的水滴声特别清晰,时间的跫音,像个贵妇人,踏着厚底的凤舄,迟迟地走着。其实是永不复返的,只是每一步的跫音太过相似,好似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徘徊踟蹰,愈听愈令人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惠歌从来没有离开睢陵这么远过,一时间觉得很迷茫,只有对面幽微的烛灯捎来一丝安慰。想着奚特真就在灯旁,从前的故人就在那里,莫名仓皇的心才稍稍安定。

或许是冉冉的苏合香,或许是绵绵的夜漏声,又或许只是年纪到了,夜中独处的时候特别多愁善感。

夜更深了,屋里也暗了。

余下院门前的两圈火光,寂寂地荡漾。

远处响起蛙鸣,低低地韵律着。可能要下雨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黑沉沉的人影悄悄横进院中地上的光圈,像黑夜生出的枝枒。

惠歌看着那条多出来的影子,走到院中,擡头看去。

“真是前门去虎,后门进狼。走了一个害人的,又来一个更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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