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2/2）

渡厄恍惚了一阵，听宁扉的话慢慢抓住栏杆。

宁扉观察渡厄的状态，比宁池在警局里看到的还要糟糕，脸色煞白，万念俱灰，除了还在喘气，简直像一具尸体。

宁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还是试探着开口：“如果你是因为被他们抓住，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跑到这里，那你可以放心了。我来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或者你不相信我，等警察来也可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现在这样太危险，先下来，我陪你一起等警察过来。我保证这期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靠近你，好不好？”

渡厄别过头，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说明宁扉的猜测是错误的。

不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被人逼到天台，而是心灰意冷，主动选择结束生命。

宁扉脸色变得凝重，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多大的麻烦，只有死，才能让你解脱。但是我相信，比起你的痛苦，死亡一定无足轻重。这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一个比活下去轻松太多的方法。能坚持走到这里，你已经比很多人勇敢。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尊重任何人的选择，无论善，恶，死亡，还是挣扎，只要承担后果，就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已经决定，我不反对。但是，我想给你看另一条路——让我帮你。”

宁扉不再往前靠近。

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勉强救下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宁扉希望渡厄主动放弃求死的念头，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回来，只有这样，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宁扉的确对渡厄的遭遇一知半解，但他见过身处绝望之中的人，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又想听什么。

绝对不是以往做错过多少事，遇到过多少不公，有多痛苦，多懊悔，多绝望，多么想要他人的理解。

还存有上述想法的人，不会走到这一步。

宁扉不想在天台这种地方，和渡厄来一场心灵剖白，甚至不想知道她的遭遇，有多催人泪下、令人同情。

他不是来八卦的，他要救人。

执着追求真相，除了满足八卦者的窥探欲，对身处迷茫中的人没有一点帮助。

所以诸如“有什么想不开的说开了就好”、“换种活法就好不至于要死要活”、“年纪轻轻死了太可惜了”、“连死都敢就不敢活下去吗”之类的劝告，宁扉不会说。

宁扉的言论相当不妥，甚至很危险，却契合了每一个走到绝路尽头的人的想法。

他们不是走投无路，也不是懦弱，只是趋利避害，做出了常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选择。

没有人有资格怜悯、惋惜，乃至指责他们。

生命的确值得任何，也该同等地享有被放弃的权利。

只有理解、尊重，才能和他们站在同一角度，去谋求另一条生路。

“我是宁扉，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宁扉重复，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强硬地给出关于未来的另一种选择，而不是劝告，“我有钱，有名，还很闲。我谁都不怕，最喜欢多管闲事。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不是生老病死之类的不可抗力，我都可以帮你。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当然我不是白帮你，我有条件，这个条件就是——你得活着，还要好好活着。我知道你是网络写手，在网文圈小有名气。可能小有名气还算夸大了，但宁池喜欢你，我也算了解你。我坦白，我没有完整看过你写的任何一本书，也没有和你合作孵化IP的计划。当然未来不排除合作的可能，前提还是你得活着。就说目前，我帮你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宁池。”

宁扉注意到渡厄神情的变化，没有因为听到“宁池”两个字，表露出明显的厌恶。

看来渡厄没有责怪宁池的意思，不幸中的万幸。

“宁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最亲的亲人。”宁扉继续说下去，“你被创星控制，平白无故遭受这些，完全受我牵连。创星抓不到我的把柄，就用你来威胁宁池，进而威胁我，足见宁池对我的重要性。就算我把你平平安安带回去，我和宁池之间的隔阂也已经产生，不至于毁掉我们之间的感情，要弥补，也要花上一段时间。如果你跳下去，那我们兄弟之间，就真的完了。尽管我们都是无辜的，都没有错，也没办法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所以我帮你，不止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也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好吗？我求你。”

宁扉向渡厄伸出手。

他的确在乞求，乞求渡厄对宁池的善意，超过她求死的决然，同时也试着在渡厄和被她抛弃的世界之间，重新建立起两者的联系。

哪怕细微到不可捉摸，让渡厄知道她是被需要的，是仍然值得被期待的，就有可能重新燃起她对生的渴望。

渡厄紧紧抿着唇，仍旧拒绝任何交流，精神却放松了下来，表情也有了缓和，可是当她的视线落到宁扉背后，整个人又变得戒备万分。

宁扉眼神一凌，倏然回头，正撞见被外籍保镖控制住的朴华文偷偷伸出手指，在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

有徐豫然的加入，天台上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徐豫然一来，就拿下了朴华文和他的手下，看样子渡厄的异常大概率和朴华文有关，徐豫然或许并不知情。

糟糕的是，即便徐豫然人多，也看不住朴华文歹毒的心思，被朴华文钻了空子，对渡厄发出威胁，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令宁扉前功尽弃。

“朴、华、文！”宁扉咬牙切齿。

不等宁扉动作，路思南一个箭步按倒朴华文，卸掉朴华文的下颌和双臂，想想不保险，干脆一拳打晕，让他再也做不了任何动作。

看渡厄像惊弓之鸟一般，一时敏感，一时恍惚，宁扉不敢想象渡厄在朴华文手里遭受了怎样的对待，脸色难看到极点。

正当一筹莫展，手机响了起来。

宁扉烦躁地皱起眉头，看到来电显示，又一下舒展开来。

是王叙。

宁扉按下免提键，听筒里传来王叙聒噪的声音：“喂，宁扉嘛，我堵车堵在路上了！想找辆共享电动车开过来，结果没有，只有单车！你把人稳住，一定稳住啊，我在蹬，在拼命蹬了，马上就到！你让她等我来了再……呸，来了也不能跳，我在放什么屁，妈的，总之等我过来，五分钟，就五分钟！诶让一让，让一让，人命关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