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风雨下西楼(2/2)
曹学武痛苦地按着腿道:“是啊,怕是走不了……”
酒糟鼻子的喽啰背靠一棵落叶松树,拄着长刀,淡淡地说道:“这有什么?你们不是有滑竿吗?抬这位爷过去不就是了!”
抬滑竿的短工闻言便要抬起曹学武,只听曹学武更加高声地叫起来:“要死啦!不知道老子的腿刚刚接了骨么?”其实曹学武的腿疾不过是昔年的一些旧伤遇上天气变冷而发作,根本不曾骨折,又哪来的接骨?只是酒糟鼻子又哪里知道?
吕管事过来呵斥两个短工:“没用的东西,不是嘱咐过你们曹大爷的腿要千万小心么?都给我下去?”吕管事掀了掀曹学武腿上搭着的绒毯,转身对酒糟鼻子和刘洪说,“我们这位曹镖头确实伤得不轻,看来挪是挪不了了,不如这样,你们二位一个留下来守着曹镖头,另一个给我们带路去得月院。”
酒糟鼻子和刘洪相视一瞬,酒糟鼻子跳出来说道:“好,那么我来守着这位曹爷,刘洪大哥带你们去得月院。”他为人滑溜,眼见曹学武不过废人一个,他留下来守着是半点无虞,而刘洪给罗家一行人带路,万一路上这帮子人出个什么计谋,却是寡不敌众,他可不愿以身犯险,故而抢先说要留下来陪曹学武。
刘洪却不曾想到这些弯弯绕,就说:“好吧,那么各位请跟我来。”
罗家众人跟着刘洪向东而行,叶绮只觉微微一动,马车缓缓而行,她透过浅碧色的绡纱向外看,不知车子七拐八弯地走过多少岔路口,不时又有三五成群地喽啰驻防各地岗哨,叶绮心想,这通往得月院的山路如此崎岖诡谲,一旦进入,没有青云寨的人领路是万难出来的,更何况到处都有喽啰把守,莫说不认得路,就是认得路,他们这些人也拼不过对方,若是那柴雄使奸又该怎么办?方才曹镖头明明是假装腿疾留下来想要接应他们,可他孤身一人,难道又有什么好办法?
正在叶绮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听到刘洪在车外面扬声道:“回禀寨主,罗家的人到了!”
看起来柴雄果然在此,叶绮也不好总坐在车里,拿过一块厚厚的幂首巾遮脸,从车里走了下来。
一进得月院,叶绮便不禁纳罕,心想这样一个山匪住处,却像朱门绣户的别院一般,跨过雕漆福寿连绵大门,转过刻着莲花碧桃的影壁,进去便是一个轩敞的大院子,院里花木葱茏,虽无名贵花卉,各色山花野卉却灿然开放,红黄蓝紫开得好不热闹。叶绮想,这院子倒也别致,没想到柴雄一个占山为寇的粗人,还有这般情趣。
守门的小喽啰通禀一声罗家人来了,便立刻有两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来引他们往里走,依兰悄悄伏在叶绮耳边说:“瞧这个寨主,还有侍女伏侍,真会享受啊!”
叶绮小声道:“少说话!”其实叶绮心里也这样想,只是前路未知是吉是凶,令她心绪烦乱。
走到第二进院子,只见迎面一个虬髯大汉正倚着大狼皮褥子负暄,一边立着一个赭衣喽啰,一个用拂麈为他驱赶飞虫,一个手里捧着个水晶荷叶盘子,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看起来这大汉就是青云寨的寨主柴雄了。那柴雄见得罗家诸人来到,倒不拿大,反而满面笑容地站起来拱手道:“各位就是罗家的贵客吧,从杭城一路赶来辛苦了,快看座!”
早有喽啰们搬来几只黑檀祥云献瑞的圈椅,请罗家诸人坐下,叶绮心里记挂着公爹和侄女,哪有心情安坐?只是她是妇道人家,在这匪寇之地不好贸然出言相询,吕管事自然明了此意,劈头便问:“柴寨主不必多礼,咱们不远千里赶到这里就是为了赎人的,如今还请柴寨主把人带出来让我们看看,我们罗家也好兑现答应过寨主的那件事!”
听吕管事说要见人,柴雄肌肉虬结的脸上现出几分尬尴,笑道:“这承诺嘛……当日我是答应过你家二爷,一月之内拿银子来,我们就放人,对不对?”
吕管事道:“对呀!如今一月之期并未过去,我们已经赶来了,青云寨当然得放人了,外面都知道柴寨主英雄了得,言出必践,所以青云寨才有今日之势!方才我们来到寨门之外时,已知此来必能将我家老爷与小姐接回,故而已经命人往杭城送了回信,让家里人安心等待!”吕管事在见到柴雄之时,便知此次赎人之事必定起了变故,他这几句话明为褒奖,却暗含弹压之势,就是想告诉柴雄若想耍花招,青云寨不守信约之事必会天下皆知,到时候柴雄再想做这门生意可就没有人肯信他的,也无异于断了自己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