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下泪（2/2）
“萧义隆！你看着我，告诉我，那些…都是你骗哥哥的…你不记得了吗？你答应过我，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萧义隆，你...”萧继思痴痴的伸手，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他就扔掉了短刀，萧义隆若是想要他命，就任他拿吧…
“休得对将军无礼！”萧义隆身旁的小将猛的伸出长矛，企图喝退他。
“滚！”萧继思赤红着双目，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狗，居然企图拦他，他萧继思，可是大纪的皇帝。
“哪里来的畜生，不知道我是谁吗！滚下去！”只要还没到燕京，他萧继思没死，诏书没下，他就还是大纪的皇帝。就算萧义隆早已掌控这十万寒铁军，也拉拢了不少朝臣，可只要没有名正言顺的遗诏，萧义隆就是篡权夺位，同他祸乱朝纲的兄长没什么分别。
不知不觉间，他的好弟弟还真是长大了呢。变得跟他娘一样，真不愧是良妃的儿子啊，怎么样都养不熟。这么多年，他的獠牙一直向着自己，只是自己愚蠢，从不肯去细瞧那深藏的獠牙。
小将被萧继思的眼神看得害怕，忍不住拉马后退了一步。察觉到自己的退缩，小将羞红了脸，愤怒的拉过马，将□□重重的插在地上。
小将是刘家后代，世代镇守义城。义城偏远，他从未见过皇帝，自是不知面前男子的身份。就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刚刚男人的一声怒喝还是让他忍不住吓退了一步。
这对从小生在马背上，手刃无数蛮人的小将阿迪来说当真是，奇耻大辱！他涨红着俊秀的脸，愤怒的看着这个粗布褴衣的男子。
“你！你怎么配这么看着我们将军，我们将军带兵杀了无数蛮人，救了那么多百姓，是天下最英勇的人，你怎么这么无礼！”小将不甘的朝男人吼到。他气这个男人看将军的眼神，就好像，好像，将军是天下最坏、最无情的人一样...
“英勇？你可能是没看见啊，他昨夜在我身上，那才叫一个英勇...”萧继思冷笑的回看向阿迪和他身后的众人，他那怨毒的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尖刀。似要挖开所有人的胸膛，瞧瞧里面装的究竟是人心还是稻草。
“你们这群狗东西！朕扪心自问，从没对不起你们。是朕，让你们一个个的吃饱穿暖，让你们的家人们有钱拿，有人管！朕有什么错！”
将士们都没有开口，不敢与那淬毒的目光对视，一个个底下头，回避着男人的视线。
“你祸乱纲常，穷兵黩武，杀人如麻！”右边的统兵看士兵们一个个哑口无言，禁不住出声反驳。
“呵…朕穷兵黩武？我萧继思一生从未因私出过兵，从未为权征过人。朕每次出征大蛮都是为了保全大纪，保全你们！朕杀人如麻？是！朕是杀人，杀了很多人。可朕杀的是这天下最该杀的人。若是朕真如你们口中所言那样，那你今天就没这个命同朕喊话！”萧继思愤怒的朝众人咆哮着。这一刻，他就像个委屈的孩子，朝着那些背叛他的人痛苦的嘶吼。
统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军中一阵骚乱。他瞥到将军紧绷的唇角，头冒冷汗。他的老母拿着皇上给的抚恤，他的妻儿吃着皇上给的军饷，而他为了能往上爬，不惜做一条疯狗。他选择了这条路，便再无退路。
统兵口不择言的回到“狗皇帝，你罔顾人伦，企图欺辱我们将军，你，你连亲弟弟都不放过，□□无耻！”。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继思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众人被他疯子似的笑声笑的胆战心惊。
“哈哈…我快笑死了啊！我？我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你告诉我，有什么错！”昔日的皇帝抓住褴褛的衣衫，直直的看着那个质疑他的统兵。他足上的血迹，散乱的长发都向世人证明着，萧继思，没有说谎！若真心未错付，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这....”统兵蠕动着嘴唇，却发现他好像再没什么话可说，无论什么听起来都好像是胡乱的指责和栽赃。他想说同自己亲弟弟□□就是不对，是罪，是错。他瞧见那乌压压的军队，猛地禁声了。若萧继思利用权势同自己弟弟□□是罪，那他们这些岂不是犯上作乱，罪无可赦吗？
萧继思将赤红的双目转过来，看向那个冷漠的男人。他一步步走向马背上的男人，这次，没人再敢上前阻拦。泥地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脚印。也许它们明天就回被尘土掩去，但其中的故事和伤痛是尘土和时间无法消抹的。
“萧义隆，你回答我，我犯了什么错！纵使天下人瞧不起我，诋毁我。可你萧义隆扪心自问，我什么时候负过你。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了！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今天，你若是要我的命！我也一并送给你！”
萧继思猛的像萧义隆手握的长剑扑去。萧继思从来都是个狠辣的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萧义隆这么恨他，他便遂了他的愿，将这条命送给他。
马背上的男人瞳孔猛的缩紧，电光火石间收起了长剑，猛的推开萧继思。男人踉跄着跌倒在地，泥土污了他的衣衫，头发，脸颊。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堪，更加狼狈。可男人却突然间高兴起来，兴高采烈的爬起来，抓住萧义隆的裤腿，痴痴的笑了起来。
“萧义隆！绍思！你还是不舍得杀我的，对不对，哥哥知道你心里有哥哥的！”萧继思冲着马背上的爱人傻笑，被泥土染黑的面颊却透着一股天真的可爱。
“放手”
“我不放！”
“我再说一遍，放手”
“不放，绍思，你听我说...”
男人猛的抽出长剑，剑光闪过，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泥地，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划下一道清楚的界线。
萧义隆冷冷的看着那个满身脏污，颈间冒血的男人，冰冷的开口到“萧继思，我不杀你，自有用处。不过你别以为我不敢伤你。从现在起，你若再敢放肆，我便叫人废了你的腿脚，割了你的舌头，只要留一只能写字的手，足以”。
萧继思颤抖的抬起手，难以置信的摸向自己留着鲜血的脖颈。他的指尖都在隐隐发抖，双目是满满的茫然无措。这是他最爱的男人给他的答复，这无情的一刀是告诫他不要再痴心妄想，轻举妄动。
鲜血染红了他的颈部，一阵阵的抽痛从伤口处传来，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被揪紧。血迹和泥土混杂在一起，黑红一片，惹人讨厌。
他就好像这破布衣衫似的，用旧了，没用了，连擦地都不配了。只剩下被丢弃的下场。若是他有点自尊心，还能聪明些，自己滚蛋。省的惹怒了主人，再将他撕成碎片。
萧义隆身上的铁甲泛着凛然的光芒，呈如先皇当年的模样。百万人头落，滴血不沾身。
萧继思不甘心啊，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愿舍下那点幻想，和他母亲一样，固执己见，痴性成狂。萧继思在冷风中捂着伤口朝着马背上的男人大喊。
“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为了你跳崖，连命都不要。我为了你去学做饭，去学女红，跟个妇人似的一遍遍学着伺候你。你看看我的手，我在这么冷的天去溪里捉鱼，去林子里挖菌子。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我抛下一切，就想和你在一起，我又有什么错啊！”萧继思痛苦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恍惚间他记起高后说过的话，生在帝王家的人，永远不能透露出一丝爱意，哪怕对心上人也不行。因为只要你露出一点点的喜爱，那这份喜爱就会变成最尖锐的尖刀，在最关键的时候刺得你遍体鳞伤。
万里江山帝王家，白骨成灰心未乱。
马背上的男人僵住了后背，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在隐隐的用力。那嘶吼出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刀子插在他心上。反复的质问着他的冷漠无情。萧义隆忍不住想发笑，原来像他这样残忍的人也是有颗人心的啊。
“萧义隆，既然你从没爱过我，为何那日要同我剪红烛，拜天地。你要知道老天有眼的啊！你当着他的面，许诺过，要同我白首偕老，生生世世不分离的啊！为什么...”
泪水顺着他洁白的面颊流入颈间。萧继思一生冷酷无情，甚少流泪，连高后走的那天他都没落下半滴眼泪。可今日他竟当着十万寒铁军的面，落了泪。蛇蝎不是没有眼泪，只是老天不许他流泪。他萧继思不是没有眼泪，只是能忍能挨。
他在忍，高后和高文超说皇帝是不能笑的，更不能哭。若能读出他的心思，这世人都会来欺他骗他。他哭一下，高后便打他十鞭，可萧继思还是爱哭。后来，高后不打他了，他哭一下，高后就打那条他心爱的小狗十鞭，直到活活打死。从此，萧继思再没在人前哭过。他忍啊，可就是忍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脱掉龙袍，换上布衣荆钗，学着烹制汤羹。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而是一个为爱人甘愿洗手做汤羹的普通男子。萧义隆坠崖那日，他萧继思二话没说，纵身跃下悬崖，生死面前他舍身不顾，只求那一人的平安。萧继思甘愿在这崖下做个普通人，守着心爱的人就足以，他可以学做饭、女红、割草、喂猪、种地...只要能做的，他都会去做。他愿此生粗茶淡饭，辛劳苦作。可那人不愿，那人汲汲名利，贪慕权位。
周遭的将士全都底下头，不敢去瞧那人的眼泪。十万寒铁军，见证了二人的爱恨纠葛。此刻，萧继思不再是个皇帝，不过是个为爱所伤的可怜虫罢了。
“萧继思”
高怀思握紧了缰绳，他的心都快被揉碎了。萧继思，萧继思，你怎么就...贱到这个份上…那个意气风发，颐指气使的萧继思哪去了？杀我双亲的狠绝劲哪去儿了？这个像条狗似的萧继思不是他要杀的人，更不是，不是他爱的那个人。
“呵，萧继思，要点脸成吗？别死到临头了还要给将军泼污水”高怀思赤红着双眼看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男人，寒风吹透了男人的衣衫。这个曾经站在太真殿上的九五至尊，如今竟像条落水狗似的，摇尾乞怜，拼命的哀求丢弃它的主人能准许它跟着回家。可它瞧不见它如今的模样，现在的它已经瘦骨嶙峋，毛发脱落，一身是病，不得主人宠爱了。它老了，没用了，能搜刮走的已经全被拿走了。若坚持跟回去，怕就是叫下人剥了皮，炖成汤吃了。可狗就是狗，明知道剥皮做汤的下场，依旧贱贱的想着主人昔日的宠爱。
萧继思根本没在乎高怀思的挑衅。他从来都是这样，一颗心只扑在一人身上。分不得半点给别人。他呆呆的看着萧义隆渐行渐远的背影，跪倒在地。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萧继思的跪早就没了价值。从跪求高后不杀萧义隆的那一晚起，他此生的尊严都给了萧义隆，不留半分给自己。
为了绍思，他什么都愿意做。如今的绍思要他皇位，要他的命。
他萧继思也只能给了，只是给之前他好想问一句
“绍思啊，你有没有爱过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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