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曲（2/2）

杨怿抬眸看着她，凝神道：“那你为什么会弹七音曲？”

听到最后三个字，桃泽琴的指尖微微一动，神情陡然变得郑重起来：“是，因为他们给我听过这首曲子很多次。”

杨怿隐约感到此处是事情关键所在，紧张得他掌心都有些冒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掌：“他们给你听这首曲子的目的是什么？”

桃泽琴垂下头去，低声道：“他们命我写出一首曲子，好与七音曲混淆。”

杨怿立马追问道：“那给你下命令的人，你有没有见过他？”

“我没有见过这人长相，我接到的命令全部都写在纸上。”桃泽琴轻轻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我听过他和别人说话，我永远都记得他的声音，只是现下我还没能找到此人。”

“根据他讲话的腔调，我曾四处探访过一段时日，他应该是中原人氏，常年生活在北方，这人手下势力很厉害，不是一般人，如果你想找他，还请千万多加小心。”

“你也在找他？”杨怿眯起眼睛，疑惑道，“如果你不是他们的同伙，又是作曲人，对他们来说只会是隐患，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多半会下手除掉你。”

“是。”桃泽琴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不露面的因果之一。”

杨怿听得嘴角一抽，他正想纠正对方用词，就见桃泽琴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旋即双臂上下合拢，举过头顶，雪白的手掌一翻，露出一道木制卷筒来。

“七音童子，既然你不愿杀我，还请你务必收下此物，并且麻烦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的踪迹。”

杨怿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鬼童他从小听惯倒还罢了，这称号听上去比鬼童还要别扭许多，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又不好说什么，杨怿走过去接过木筒，还是没忍住补上一句：“……你可以叫我杨怿。”

“好的。”桃泽琴听他道出真名，似乎有些吃惊，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垂首道，“杨怿公子，我还有一句忠告。”

“这首曲子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弹，也不是什么乐器都可以弹。”桃泽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有些东西，它越厉害，能够领会的人就越少。”

杨怿脚步一顿，这才意识到这卷筒里装着什么：“你给我的难道是……”

“此曲无名。”桃泽琴退后三步，挺直上身，冲他微微一笑，“意同七音。”

杨怿微微一怔，他第一次听到旁人这么说，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你……你知道？”

“嗯？”桃泽琴的表情有些迷惑，不解道，“知道什么？”

杨怿迟疑着道：“就是……七音二字的含义。”

“啊，原来如此，这只是我这么想，若有差错，还请不要见怪。”桃泽琴十分恭敬地点了点头，奇道，“不过，我还以为所有听过它的人都知道？”

“不。”杨怿摇了摇头，方才一瞬间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喃喃道，“靡音蛊现世之后，这世上没几个人认真听过这首曲子，自然也不会知晓其中深意。”

杨怿说这话时，想起自己也曾对曲名产生过疑惑，不仅如此，就连叶星摇也问过他，为何此曲写情，曲名却叫七音？

林凤隐在留下七音琴谱时，曾在旁边写过一段话，杨怿幼时看不明白，长大以后才慢慢领悟其中真意，此时此刻，这段话又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世间万物皆化相，身外皮相皆虚妄，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

“天下琴曲，万变不离其宗，皆由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七音变化而来，听曲者，若领会其意，曲名自废，若不解其意，曲名亦废，斯已至此，夫复何言？七音一曲，取无名之意。”

林凤隐亲笔所书的七音琴谱，桃泽琴自然不可能见过，而这人一听便懂，让杨怿不得不感吃惊，他起初见桃泽琴琴艺高超，虽然心中十分佩服，但只要想到此人与魔曲有直接干系，便不由自主地心生防备，后来见她行事作风与常人不同，比起上了年纪的长辈，更像是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心中敌意渐去，直到此时，方知此人音律造诣之深，与己天差地别，杨怿心下一阵羞惭，躬身回了一礼，认真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桃泽琴见他突然这般，不由地诚惶诚恐，连忙也回了一礼：“不必言谢。”

杨怿沉吟片刻，他在见过桃泽琴本人后，再想到季殊崖中蛊一事，隐约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只是他向来不愿过问旁人之事，待要相询，又觉得不妥，抬头就见桃泽琴已经回身抱起凤首箜篌，朝他轻轻一点头，似乎有告别之意。

这下杨怿也不好开口再问，他犹豫片刻，也冲对方点了点头，桃泽琴与他视线相交，顿时莞尔一笑，这还是杨怿第一次见到她露出笑容，她这一笑，面部登时现出些许生气，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杨怿目送着桃泽琴转过身去，她每走一步，头上木钗金铃都会叮咚作响，随着叮咚声渐渐远去，桃泽琴的身影终于隐没在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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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摄群魔，下仙不与群，出自李商隐大触。

看这章时可以听听三味线（。

看桃泽琴说话的句子可以脑补一下日语语法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