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谜（2/2）

大殿的门关上了，灵染稍稍缓过神来了。

青晏将锦帛扔给灵染。

灵染将其拾起来，看了几眼。

青晏看到灵染好不容易止住颤抖的手，比方才在娇容殿时，抖得更厉害......

灵染晃了晃脑袋，再次看向锦帛，确认自己方才所看到的的内容无误。

锦帛从灵染手中缓缓落到地上。

青晏扬唇笑了，那笑容，有些阴郁。

“知道这道旨意是何意吗？”

灵染没有说话。

“敢违逆她吗？”青晏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灵染依然不说话。

“她的意思是，今夜，你是我的。”青晏的理智占不了一丝上风，也不想占上风，他喜欢一个女子的心意，都要被母亲拿来作为赏赐。这种赏赐，和侮辱有什么分别？！愤怒得出离，让他口不择言。

灵染微微扯了扯唇角，女人，在这样的时代，便是可以随意赏赐的玩物？沦落到这种地步，自己有什么能力反抗，以死明志？

青晏见灵染不再颤抖，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灵染在青晏身后停了下来，抬手，看见少年的脊背，比几年前又结实了不少，轻叹一口气，从身后将青晏环抱住。

青晏微微合起眼眸，一滴泪，含在眼里，落在心底。

冰冷，如寒冬湖水一般冰冷，冷得刺骨，冷得痛彻心扉。

灵染感觉到被她抱着的青晏，身子在微微颤抖，他不颤抖的一刻，猛然转身，将她一把推搡开。

青晏的眼神，是灵染从未见过的冷漠。

“你是不是想说，我根本没勇气违逆她？”

面对这样凶狠的质问，灵染选择浅笑相对，她用自己的方式，唾骂着皇权。

青晏彻底失去了理智，几步走上前来，攥住灵染的肩膀，将其向后推搡，抵在殿内的柱子上。

灵染感觉到青晏的鼻息，落在她的脖颈上。

微凉的薄唇，近乎疯狂地亲吻着她......

灵染没有做出任何推搡，任由他亲吻着，她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青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从前，不想任何人伤害她，可此刻，却正在做着伤害她的事情。

“我不想她伤着你......”灵染的这句话，像是一剂强药，唤醒了青晏。

青晏缓缓放开灵染。

灵染不敢看他。

“找个机会，逃吧。”青晏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灵染。

灵染知道，青晏比她，还要难过百倍。

“我却终是注定要被困在这帝王家了。我什么也给不了你，能给的，皆是你不想要的。”

这一句，斩断了青晏数年的心意，他很清楚，灵染，靠近他，便是危险，他，不能任由她继续危险下去。

灵染是等到第二天拂晓，才回到皇后宫中的。

皇后崔氏，只嘱咐她好生休息，便开始筹备中秋家宴之事了。

灵染没听进去多少，只想着：倘若能逃出宫，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能逃回现实文明世界的法子。

在连续几日的忙碌之中，迎来了中秋宫宴。

灵染对于今年的宫宴，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不知是何缘故，陛下召回了远在边城的亲王。

待在这高墙之中，见惯了那些面容，如今有机会见些新鲜面孔，也是好的，人生，需要有盼头，灵染看腻了这些毫无新意的脸……

灵染站在皇后的身后，像个冷眼的旁观者，看着宫宴上来往的官员，更加觉得：繁荣恩宠，全部都是浮云，她不相信什么永远。

太子青晏将目光投向她几次，可他还需小心应付陛下，没有太多分神的功夫。

“永亲王到。”

闻者纷纷回首，想要瞧一瞧这已经离开京城十年的信王李怀信，他离开时，只是个孩童，十年的岁月过去了，又会变成什么样，难免好奇，灵染也不例外。

微微抬眸，见那人一步步走来，虽还看不清面容，但灵染不由心上一怔，她想，她已经知道那人的长相了，不由倒吸一口寒气，寒意直攻心门。

努力回想那夜在灵隐寺，自己并未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言语，反倒生出几分庆幸。

那个和主持追忆往事的男人，竟就是李怀信！

原本以为是什么名人雅士，不成想……

果然，人不能太贪心，灵染悟到了这个道理。

李怀信走得坚稳，每一步，都看似毫不费力，可踏在地上，却是步步有声。

气场与那日初见，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臣拜见皇叔。”单膝跪地，行的是军中之礼。

灵染回忆着这位亲王的身世。

十年前，当今陛下将其最小的弟弟永亲王调遣至永安城，那里是要塞，西邻草原弩族。同去的，是永亲王的妻子以及他唯一的儿子李怀信，少年时，李怀信便跟着父亲上战场，浴血杀敌，三年前，永亲王暴毙，李怀信承袭其父爵位。

陛下的用意，灵染亦可以看出几分：忌惮皇室如永亲王一般有可能称帝之人，可又不得不仰仗他的军事之才，便将其分封为永安之地的藩王，因弩族始终是个威胁，他便没有余力去觊觎皇权，他的死，本应该让皇帝松口气，奈何，他的儿子，似乎继承了父亲的文韬武略，又成了新的威胁，最关键的是：他比永亲王年轻许多。

想到这些，再看看正跪在高阶下的男子，灵染觉得格外讽刺，为了维护皇权，天子真是用尽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