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2/2）
“林森，今天晚上要注意点，看好他俩。”大概小白大概还是觉得不妥，就把他自己的铺盖搬到了林森父母的卧室的地板上，对林森说：“今晚你也和我一起在这里睡，保险。”
小白一脸严肃，这件事，不简单。
晚上林森一直没敢睡，他感觉得到，小白也醒着。
午夜，从窗外刮进一阵阴风，林森和小白同时跳起来。
随着阴风，飘进丝丝缕缕的黑烟，然后在窗前汇聚，一个少年就这样在黑烟中走出来。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比林森还矮半个头，皮肤惨白无血色，瞳孔，眼角和嘴唇却是鲜红的，像血抹上的一般。他一身黑色，斗篷很有气场，头发随风飘，手持一把长柄的镰刀，刀刃闪着寒光。
“死神。”小白在林森身旁开口提醒。
林森和小白挡到睡着两个孩子的床前。
“让开。”死神生硬先开口了。
“不行。”小白声音坚定。
死神撇了他一眼，举起他的镰刀却劈向旁边的林森，林森连忙举起手去挡，却什么也没感觉到，只见死神的镰刀在离他眼睛两厘米处停下，是小白用手握住了刀柄，在手与刀柄的接触面上，隐隐绕着几缕黑烟。
“小白哥！”
“我没事，不要让他带走孩子！”小白似乎有点吃痛，但依旧死死按着刀柄。
死神收回镰刀，但表情里没有攻击失败的不甘，像早料到了那样淡定，不过听到小白的话后，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勾了起来：“像你这样的人还会让他护着那两个孩子？哈哈”死神抬手，床上的两个小孩随着他的手悬浮起来，两个小鬼似乎没感到危险，还在酣睡。“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笑话。”
林森的心随着死神的动作悬起，想去把孩子抱下来，却碰不到，心里更加着急，语气不善：“你赶紧放下他们，难道死神就可以为所欲为，胡乱杀人吗！”
“哦？我为所欲为？”死神的目光寒冷“是他们早就该死了！”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这么说！”林森觉得这个死神不可理喻。
“哈，我什么意思？问问你边上那位‘小白哥’吧！他可是什么都知道呢！”死神大概很少被顶撞，语气越发阴阳怪气。
林森把目光投向小白，小白坦然的回看他说：“你别信他鬼话，相信我！”见林森点头，小白接着说：“一定不能让他带走孩子，只要你想，你就有力量可以阻止他！”
我哪来的力量？林森还未来不及细想，就见死神对孩子们举起了他的镰刀。
“住手啊！”林森怒吼。
死神又怎么会因为他的话停下呢？情急下林森抓起拖鞋扔了过去，那拖鞋在他手里好像真的被赋予了什么力量，竟一下撞开了死神镰刀。林森被惊到了，死神似乎也有点意外，冰凉的眼神扫了林森一眼，又轻轻笑到：“算了算了，让你一会儿好了，反正啊，过两天再来收拾也是一样的。”
在死神几乎要淹没在黑暗里消失时，他又回头看了小白一眼，血色的眼睛显得格外亮，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我倒是要看看，这次谁会赢。”
然后，走进无边黑暗里。
四
林森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没事。
两个傻孩子对于刚刚的危险毫无感知，睡得正香。
小白没有因为死神的离开而放松，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不要放松，刚刚他说他还会回来的。”
林森点点头。
发生了这件事，又怎么可能真的睡的着呢？躺在地铺上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森有种感觉，这个世界从他一星期前打开门起就变了，充满了未知与陌生。变小的父母，突然出现的小白，甚至连传说中的死神都出现了，这些奇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人措不及防。
越来越奇怪，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说不定在哪里就会冒出奇怪的事来。
死神为什么造访？还有，小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疑惑已经深深的埋进了林森的心里。
他看不到背着他的小白慢慢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慢慢透出了和死神相似的红色，眼里是冰凉，是危险。
第二天早上林森起来，感觉腰酸背痛，昨天晚上虽说最后睡着了，但睡眠质量可谓糟糕。他不知怎么睡着后，做了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开始他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也动不了，什么也说不了，只能感觉到有车子的那种难闻的味道。后来他能看见东西了，他看见有辆车朝自己开过来，自己却动不了，在车要要撞上他的时候，他又看到了爸妈，是没有变小的爸妈，他们朝自己笑，却转身而去，明明他们走得那么慢，就像以前的散步一样，自己却怎么也追不上，然后就那样看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之后，自己又重新的陷入黑暗里，怎么也挣扎不开黑暗和孤独。忽然一缕光划破黑暗，是天亮了。
醒来后看到两个还在睡的小鬼，林森有点迷茫，父母还会变回来吗？他们会不会永远也变不会原来的父母了？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小白修长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把林森的思绪拉了回来。
“额……没事，只是无聊在发呆而已。”
“好吧，那趁他俩没醒赶紧吃早饭吧，不然一会儿就没这么舒服了。”小白示意林森去吃早饭。
林森抓起面包开始吃，小白他大概已经吃过，只是坐在那看着窗外出神。
“林森”小白突然开口，林森停下嚼面包的动作，听他接着讲，“你是不是对昨天的事感到奇怪？”林森没有回答，小白继续讲：“我告诉你了，有很多东西是人类不知道的。但是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就像死神。”
“嗯。”林森放下面包，表情带了些严肃：“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还有，你是不是也是未知的那些东西？后半句林森没有问出来。
小白似乎早已料到，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说话倒没多少笑意：“我啊，平日里喜欢研究些古怪的东西，自然是多少懂一些。”
他的眼睛被头发盖住些许，林森看不清他眼神。他觉的今天小白好像和前几天有点不一样了，多了一点距离感，他的回答也一点都不真诚。
……
转眼白天过去，虽然风平浪静，但晚上的时候可未必。
林森和小白还是在父母的房间里看着他们。
黑暗里，小白先开口了：“木头，你愿不愿意一直这样过下去。我是指，没有死神，有像我这样的朋友，有像叔叔阿姨这样的牵挂，有一间房子，没有烦恼，每天都充实的日子，就像，前几天那样子。”
小白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林森的眼睛。林森觉得，小白的眼睛突然有点不一样了，变得很迷人，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眼里好像就有一种魔力，让人就想答应他，不想让他失望，不由的让人想说是。而且说实话，林森确实很喜欢那样的生活。
“那……那我原来的父母呢？我希望他们也在我的生活里……”林森用剩下不多的理智问他。
“哈，做人不能太贪心哦？木头。”小白还是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的生活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了？你只要回答我，你愿意吗？”
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吗？
“我……我愿……”还没说完林森就被突如其来的阴风打断。
“啧，来到真是时候。”小白扫了一眼窗户边的黑烟，不耐烦地爬起来，很自然地挡在林森身前。小白的视线被窗户转移后，林森就感觉自己一下清醒过来，小白刚刚很奇怪，他的话好像是带有目的性的，蛊惑性的，有点逼着人答应的感觉，还有他的眼睛……
林森但是，看到小白这样自然地挡着自己，又为自己感到不齿。
“蠢货。”死神瞟了林森一眼，由衷的骂到。然后一抬手，两个孩子就像昨天那样浮在空中。
“你……”林森下意识的相像昨天那样拿个东西砸过去，但死神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用空出的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扔在半空的拖鞋停在空中，之后，周围一切突然变化，感觉世界都在旋转，等林森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已经变成白色，家里的景象已经没有了，但死神、小白、两个小鬼孩在，保持在原来的位置。
“这是哪？”林森疑惑。
“这里是你刚刚所在的地方，现在才是那里的真实面貌。”死神笑说，然后，他微微转动手掌，两个小孩先变成了两缕青烟，在消散之际又化成两个光点，被吸进死神手中的镰刀里。
眼看林森的眼睛慢慢变红，死神终于不急不缓地说：“别生气啊少年，他们可没有消失，我这可是在帮你。呐，抬头，现在，你所看到的，才是真相。”死神把手指向一个方向。死神又接着说到“你在这看到的，包括你父母的形态，一片空白的空间，还有他，都是真相。”
林森顺着看过去，那里站着的是小白，从刚刚起，他就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死神把手指向他，小白开始慢慢抬起头。林森看到小白一点点变化――他的头发慢慢由黑色褪成白色，皮肤慢慢失了血色，眉目变得柔和，瞳孔泛红，唇变得红而薄，身材由厚实变得单薄。就这样，小白慢慢的，变成眼前这个陌生的，有点雌雄莫辨的人。
“他……他是谁？”
“背叛者。”死神冷冷地说。
“你为什么总来坏我好事！”小白神色有点疯狂，手里出现把匕首，表情狰狞，他朝死神冲过来，死神急急避过，举起镰刀就冲小白背后劈去，小白的背后出现一个伤口，血竟是白色的，上面还有黑烟环饶。
小白似乎受到一点影响，面目狰狞，说：“你等着吧，你杀不死我的，我会永远活着！永远！”说完，小白就从窗外跳出去，他的背上竟化出翅膀，带着他消失。而他跑走后，死神也不怎么惊讶。
林森看呆了直到小白消失才回过神：“你不追他吗？”
“他？追了也没用，我杀不了他。”死神停顿一下，接着说下去：“没有谁能杀死他，他只能自己死。”
“自己死？”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他永远也死不了了？林森觉得很奇怪。
“他本来是天使。”
“那为什么你说他是背叛者？”
“因为，他背叛了上帝。”死神的神色有点怜悯：“其实天使就是上帝的狗，除了没有自由外，他们也没有性别，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上帝服务罢了。”
“所以他就背叛了上帝？”
“不错，听说他那时候喜欢上一个姑娘，就背叛了上帝，但上帝哪里这么好说话，天使是上帝创造的，是天使的能量之源，上帝断开了能量供给，让他自生自灭。他一开始靠吞噬动物灵魂苟活一段时间，他去见了那个女孩，本来好好的，但有一天女孩终于发现他……没有性别，第二天她就离开了。在那之后他也就没了顾虑，开始吃人的灵魂。刚刚之所以他那么快走了，是因为他有段时间没吃灵魂，打不过我，要是刚才让他吃了你，那也我就只能和他打个平手了。”
“可他为什么没吃我？”林森认为小白有那么多机会，怎么没吃了自己？
“蠢货。”死神白他一眼：“要不是我，你已经被吃了，吞噬的灵魂只有自愿才能为他所有，如果那时候你答应了他，你就永远沉浸在他给你的梦里了。然后你的灵魂会慢慢被他吸收为他所用。”
“梦？”这些，都是梦吗？
“对，这些天的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只是‘梦’而已，全都是他为你塑造的美梦，都是假的，你要知道，小白是假的，家是假的，变小的父母是假的，都是假的。不过啊，你现在可不是在他给你的梦里，而是在我为你塑造的空间里。”
“那你刚刚把我父母变成了两个光点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两个小孩又确实是你父母……”死神不知什么毛病故意吊人胃口：“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和你直说吧，你没发现这几天和和你有交集的就只有‘小白’，和你那父母？你那些朋友，邻居，有出现吗？没有。给别人塑造梦境，其实是不容易的，需要‘关联’。天使收集了你父母的一缕灵魂，因为只有一缕，所以塑造不全，只能变小孩的形态。然后把自己变成‘小白’，小白是你记忆里一个漏洞，让天使有机可乘。”死神伸了个懒腰，“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死神可是很忙的，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回答你好了。”
“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他选中了我？”
“因为你，绝望。绝望的人最好控制。”死神诡异一笑“我再帮你一把好了。”说着，把镰刀劈向林森……
五
林森觉得头痛欲裂，感觉自己好像躺着床上，好像还有一种……医院的味道？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是护士：“这孩子真可怜，父母前几天车祸死了，家里也没别的亲人，还是邻居发现他倒在家门口的，这都两天了，还没醒，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唉，怕是太伤心累着了。”
父母，死了？
林森感觉头更痛了。
突然有什么窜过脑袋似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他想起来了。
爸妈确实死了的，五天前，车祸。死得面目全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他打球的时候接到电话，是妈妈的号码，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声音问他：你认识电话的主人吗……
等他赶到的时候，爸妈已经在抢救了。
折腾半天，医院也没有留住他们的命。
听说是刹车坏了，俩夫妻在散步的时候，突然冲过来一辆大车，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他的梦，醒了。
尾声
太阳即将落下，路边的两个少年却还没回家。
“哎呦！”一个少年被石头绊住，跌到地上。
另一个在前面的少年回过头，看上去比刚刚跌倒的少年大了一两岁，他发现后忙跑过来，“你没事吧，来，我拉你。”他伸出手示意。
跌倒的少年一把拉住起来。
“小白哥，我们去对面公园放风筝吧！我肯定放得比他们都高！”
“好！”
“小白哥，我肯定比你先过马路。”略矮的少年一脸自信。
“好，我知道你最快，不过木头啊，过马路可不是用快的，要慢点走哦。”稍高点的少年一脸无奈却都是笑意。
林森那里听他的，又见没什么车，只管自己跑。
“滴――滴――”
一辆卡车却从一个地方拐出来，鸣起喇叭但速度却不减，林森见车开过来却腿软不敢动了。
“小心！”
林森觉得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被推出去后摔在地上，腿部传来剧痛。
他回头发现车子开过自己刚刚的位置，车身颠了一下，还在鸣喇叭，喇叭声里好像还有别的声音――有尖叫声，还有骨头碾碎的声音……
风筝被血染红了。
后来听大人说，那辆车是刹车坏了。
九年后，他想，怎么刹车坏了老让他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