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2）

紧接着，道幻缘盯着子孤熙，开口：“当初父亲遇难，临终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让家人把我送到道观避难，说那就是我的命。整整十六年了，都说一个人的名字承载了一个人的命运，我这几年过得，可不就是‘如幻尘缘’般的命。但我很奇怪，为什么你就没按照原本的命轨行走？”

子孤熙喃喃自语：“我的命？”

子孤熙在口中反复念叨这三个字，直到冷静下来后，他挖苦了一句：“看来你的命很不如你的意，崂山宫的道观不是你想要的归宿。那让我来猜猜……哦对，身为一个顶级门阀家的嫡出子，你想要的命，难道是子承父业，想步你父亲走过的高路。”

道幻缘又笑了。

他好像很喜欢笑，但展现给子孤熙的笑总让人觉得很假，不冷不淡，还有一丝嘲讽：“我不想在某些人面前宽衣解带，也没那雅兴。就算我生下来就落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我自有走扶摇之路的办法，不信大可瞧着。或者说，这条扶摇之路，我们可以并驾而行。如果你愿意帮我走出我的命，我也会帮你扫清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

“你是来投诚的？”子孤熙眯着眼睛，“我现在麻烦事一大堆，没有闲工夫去探查一个对我家族满怀仇恨的人，现在到底能不能用。”

道幻缘淡淡道：“如果单纯依附于你，岂不是重现你父亲与我父亲当年的光景。我也不想把脑袋拴在你的手腕上，你高兴了就带着，不高兴了就摘。”

若是以前，子孤熙面对他这番言谈，早就拍案大笑，笑完后就让人将他赶出宫去。

可现在，他很动摇。对方知道的那些事，对子孤熙的诱惑力分外强烈。

“你真的觉得……天命可违？”子孤熙转过身来，饶有深意地问道，“道幻缘，你就这么笃定自己可以逆天而行？”

“或许我的天命就是有朝一日抹戮命轨。”道幻缘微笑回应，“何况，殿下都做得到，我为何不行？”

子孤熙微怔：“我做到了？”

道幻缘抬起头来，正视着彼时天空的奇幻：西方赤橘，东方淡紫，日月相继各占一方，泾渭分明。

“或许，这要问您自己。”道幻缘轻声说，“但你的确是我的榜样，要知道：在我卦卜的星相上，你生来就是做储君的命。一年前，象征帝储的心宿星还黯淡无光，可现在心宿光芒鼎盛，没有一丝一毫垂危的迹象。”

“说一些我看不到，但你能看得到的东西。”子孤熙开口，“既然我的母后请你来为我看卦，我就有事要问了。”

子孤熙的这句话给了道幻缘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道幻缘松了一口气，于是笑道：“请。”

“我想问问……宋王晧又能成什么气候？”

话音落地。

道幻缘轻移目光，冒着礼节睨了子孤熙一眼：“现今，宋王和你都不在原本的星局上。我也只能依靠着自己的浅薄知识，略作推测。”

子孤熙侧目，轻轻点头：“大可说来。”

道幻缘半打趣半试探：“只是说了后，殿下可别让我落个先父的下场。”

“当然不会。”子孤熙嗤笑出声，“我性子虽算不上平和，但还没那么小家子。”

道幻缘点了点头，然后青袖微拂，指了指天：“你看这天，有无二样？”

“依我看来，只有晴空万里。”

“郑王殿下心胸坦荡骄傲，自然只看到壮丽正派的一面。”道幻缘回答，“可我看来，这天对你可不吉利。”

子孤熙下意识警觉：“为何？”

“我说过，一个人的名讳承载着他的命运。”道幻缘淡淡说：“殿下名熙，乃炽阳之光，东君化身。您诸多兄弟的名字中也避讳这些殊意，唯有宋王殿下的名字可与您匹敌：其名为皓，也有光明的隐喻在其中。但因为孤皓这二字属水行阴，所以他不可能成为太阳，这是孤月之光的隐喻。”

子孤熙冷笑：“不过是一阴柔之月而已！只配居于太阳金乌旁侧。”

“是。”道幻缘也跟着子孤熙笑道，但他话语一停，将下文缓缓道来，“我朝建国以来，气候就大不似从前夏朝的阴冷寒流。而是四季如夏，昼长夜短，常常出现日月凌空之兆。原本并无特殊含义，仅是气候更迭。但……近些年来，你不觉得这日月同天的景象，越来越常见频繁了么？”

“你若不说……我确实察觉不到。”子孤熙仰首，神情微妙，“的确，日月同天的天象渐日增多，现下世人也习以为常。”

“太阳西落，月亮东升，这对你是不吉利。阴月与炽阳同光，这是平朝未来的国命。你是万中无一的孤空高阳，是理所应当的天命皇者。而以宋王为首的众月——是逼退金乌，将皇者取而代之的不吉变数。不过……既然宋王是孤月，那最后的天空自然也只剩下他这一个了。”

“当孤月升到天穹最高时，正是太阳殒命极西的那一刻。”

长篇大论如山压来，子孤熙的脸色渐渐从傲慢变为阴沉。

子孤熙的戏谑笑意凝固，但仍强压惊异，不屑回道：“正如你所说，昼长夜短。司昼本就是熙光之职，司夜才是他皓月的本行。注定了我之光辉更加长久，宋王晧最多昙花一现，不一会儿就灭了。”

道幻缘歪着头，笑声清灵：“是啊……但‘皓月敢与孤日争昼，高阳何时能来夺夜？’宋王皓能冠冕堂皇出现在您的白昼里，可属于他的夜——您却碰不到，也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