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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吾皇万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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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晗端着粥碗走近,冰冷地睇着她:“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到这里来算计我,笃定了我会上你的当?”

女人擡起脸,身体痛苦痉挛,紧咬着牙关,怨毒地看着他。

卫戈取了银针试粥,道:“有毒。”

林晗阴沉地笑了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假扮我娘?”

地上的人吐出口鲜血,忽然桀桀地笑出声,红口白牙,刺骨阴寒,全然不是个女人。

林晗揭开她的脖子上的斗篷,瞧见喉咙间凸起的喉结。他取下这人腰上的手帕,堵上嘴,使劲摸索他的脸颊,却发现不了易容的痕迹。

林晗微微蹙眉。这人是男是女?

“你不能杀我,”男人阴柔地开口,耀武扬威地望着他,“你要是杀了我,就一辈子见不到你娘了。”

林晗厌恶地看着这个长着母亲面容的怪物,烦躁道:“桓儿,把他关进大牢。他不愿说,我们来日算账。等处置完盛京的事,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他开口!”

卫戈盯着面前的怪人,隐约有了些猜测,淡淡应声:“好。”

三日之后,盛京世族送来信报,约在子时逼宫夺门。

林晗整备大军,披挂铠甲,浩浩荡荡地杀向护城河畔。一弯弦月高挂在都城上空。月光清寒,天穹风云变动,堆积的层云好似耸立的楼阁。

猛攻数月,巍峨的城门畔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火光与箭堆。腥风纵横,流血漂橹,盛京城依旧屹立不倒,岿然如初。

林晗在阵中等候许久,指挥麾下继续同守军激战。月上中天时,宣武门上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紧跟着众人惊慌失措的呐喊。

“有人造反,快去通知——”

一声惊呼戛然而止,城上守军忽然厮杀成一片。片刻后有人斩断旗帜,高呼道:“我等是齐震将军麾下南营守备军,前来迎接衡王殿下还朝!”

在他之后,城上各处响起将士的呼喊,和着凛冽的冬风,宛如雷霆战鼓,振荡心神。

“恭迎衡王!”

“恭迎衡王殿下还朝!”

“迎殿下还朝!”

城门上竖起无数火把,照亮了晦暗的天空。林晗盯着一簇簇直冲云霄的焦烟,平静地望着城头吊桥放下。

南营守备军鱼贯而出,携着通红的火把,汇成一汪川流,在城门两侧排开,迎接他进入。

林晗道:“齐将军呢?”

话音刚落,一队军马冲出长桥,缓缓走到大军阵前。齐震与柳太傅领着一群世家首领,穿过矛尖林立的阵列,拱手一礼,跪拜在林晗跟前。

“请衡王殿下随我等还朝。”

林晗会心一笑,打消了最后的顾虑,盯着地上的人。

“齐震,柳太傅,你们做得不错。”

林晗执鞭指向城门,长夜里立时响起闷滚的鼓声。先头骑兵涌入长桥,确定城中没有异状,便派令官火速回报。林晗略微颔首,指挥剩下各营入城,占据城中几方军营,自己在爱将亲信的陪伴下赶往皇宫捉拿穆思玄。

齐震早就把盛京的情报告诉给了他。穆思玄把持皇都以来便住在宫中,不顾众人闲言碎语,自顾自做着当皇帝的美梦。

他倒真是魔怔了,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以为赖在皇宫不走便成了皇帝。

林晗攻入宫城,四处找那混账的影子,只是皇宫太大,分东西南北四宫,每宫又有宫室殿宇无数,实在难找他究竟藏到哪去了。林晗先找了太微宫,一无所获,又到北宫搜罗一番,顺道拿下了那不安分的太后,可惜还是找不到穆思玄。

他仔细想了想,便找了个资历深的老宦官询问檀王做皇子时的宫殿,也就是他娘亲当初做丽妃时的住处。

丽妃住在昭鸾殿,可见当初是受过盛以桥正里宠的。然而昭鸾殿里只有些惊惶不知何事的宫人,根本没有檀王的影子。

林晗思忖良久,带着弓箭手和戟卫去了东宫。半路上遇见一座辇驾,辇上的女子惊声唤他:“衡王!”

林晗凝神看去,是安太后的侄女,安赫香。听说她嫁给了穆思玄,现在是檀王妃了。

安赫香容貌憔悴,道:“我带你去找他。”

她对着仆从一挥手,辇驾便调转方向,朝着少阳院的大门走。林晗按着腰间佩刀,淡淡吩咐:“跟上。”

聂峥悄声劝道:“这女人姓安,你不拿下她?”

林晗边走边同他说话:“她虽然姓安,却是个可怜人。安太后拿她当棋子罢了,未必是真心想嫁穆思玄。”

安赫香才高貌美,怎么会瞧得起穆思玄?

一众人赶到少阳院门口,安赫香走下辇驾,忽然拦住他们,迫切道:“衡王,我知道你们对我心存疑惑。但我并非自愿嫁那禽兽,我委身于他,只是为了救子玉!”

听闻子玉的名字,卫戈不禁朝她走近,焦急道:“她在哪?”

“她被那混账关在地牢当中……”安赫香捂着眼睛痛哭,“地牢隐秘,这几月来我不停打探消息,只知道藏在东宫某处,不知如何进去。”

林晗望着卫戈被火光映白的脸,道:“桓儿,你带人去搜查东宫,聂峥跟我去抓人!”

二人异口同声:“好!”

安赫香走在前方引路,忙道:“快跟我来!”

一路疾行,穿过清冷刺骨的东宫各院,来到一处浩荡如洋的莲池畔。正值盛夏荷花盛放,风中幽香袅袅,离岸百步远的湖心凉亭里燃着通明的火光,似有重叠的人影晃动。

林晗命人包围莲池,带着十来个亲卫上前,看清了亭中人影,愤然高呼:“穆思玄!”

檀王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他,泛起个绝望麻木的笑,右手握紧匕首,挟持着怀中的女人。

“衡王,这场景好眼熟啊,”他尖刻不甘地讽刺,“又是这个女人拖累你,干脆我帮你杀了她吧。”

他怀中的息夫人颓然闭眼,凄声哭泣:“含宁,别管娘亲了。”

林晗上前两步,道:“檀王,事到如今你还做这些无用功,以为靠着这一套就能保命?”

穆思玄脸色惨白,猛然擡手,在息姮身上泄愤似的划了几刀,雪白的肌肤立时渗出血来。

“没用的女人,你和那安赫香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

林晗拔刀指向他,大怒道:“你再敢伤她,我要你求死不能!”

穆思玄手腕抖了抖,扔了匕首,掐住息姮脖子,道:“你去求他,让他放了我,快,让他放了我!只要他放我,我就饶你一命!”

息姮满身是血,头上钗环凌乱,紧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只用盈满泪水的双眼哀痛地望着林晗。

当初在荆川水寨,她奋不顾身地求林晗不要杀穆思玄,此时此刻她却说不出半个字。她对穆思玄最后一丝母子之情,终是被执迷不悟、一次又一次伤她的儿子亲手斩断。

林晗嘲道:“穆思玄,你这无情之人,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穆思玄满眼血丝,狰狞地大喊:“你胡说什么!我不配?我根本就不需要!我是要做至尊,做皇帝的人,我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我只要坐拥江山便够了!你懂什么?”

“别自欺欺人了,”林晗森冷地吐字,“江山不是你的,也没有任何人爱你。”

穆思玄呜咽一声,骤然滚落两行泪。

林晗势要让他尝尝诛心的滋味,绽开笑颜:“仔细一想,我说的不大准确,曾经是有人爱你的。你还记得令昭太子的伴读裴四公子吧?”

穆思玄一怔,睁着泪眼疑惑看他,惨笑道:“你以为提他就能伤到我?我已经不会为他动一丝真情了。”

“在宛康要逼死你那个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裴四公子,”林晗笑了笑,看见穆思玄神情惊诧,眼中焕发出一丝光芒,接着缓慢恶意地吐露真相,“裴四公子为了保令昭太子而跟他互换了身份,他一直在你身边,就是被你亲手杀死的罗刹。”

穆思玄大睁着眼睛,迟疑一瞬,怒吼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心心念念了一生的人,他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会是罗刹?

林晗轻嗤一声,讽刺道:“可惜罗刹,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休想骗我!”穆思玄怒指着他,掐紧了息夫人,威胁道,“给我备车出城,否则你就给这女人收尸吧。”

“好啊,”林晗冷漠地睥睨着他,命手下让开一条道,“你走吧。”

穆思玄一怔,冷笑一声,警惕地望着四周甲士,挟持着息姮缓缓朝外走。一直藏身在暗处的安赫香款步上前,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悲哭道:“夫君……”

“你到我前面,”穆思玄全然不知,专注地防备林晗,唯恐他突然发难,便扯着安赫香挡在自己身前,“老实点,等出了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安赫香垂头擦泪,小步行走,趁穆思玄分心观望四周,拔下头上金钗,狠狠朝他胸口刺去。

她两手握着钗,浑身发抖,满眼怨恨,喘着气道:“你去死吧,死的越惨越好。人渣,不是瞧不起女人吗?死在我这没用的女人手里滋味如何?”

金钗刺破衣料,整根扎进肉里,顿时便汩汩地涌出黑血。穆思玄受了当胸一下,两手一松,将安赫香一掌拍开,猝然倒地。林晗命令戟卫一拥而上,把他团团擒住。

安赫香被那一掌击中心口,跌坐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奄奄一息。林晗阔步赶到,两手扶起她和息夫人,沾了满手的鲜血,朝手下焦急唤道:“快去请个医官过来!”

与此同时,一队银铠枪兵擎着火把找到凉亭跟前。卫戈失魂落魄地从当中走出来,林晗心间一沉,正要张口问他,安赫香抢先道:“郡王,子玉呢?”

卫戈摇了摇头,张口却吐不出话,眼神恍惚。

林晗心中已经有数,轻声道:“桓儿……”

安赫香咬了咬唇,垂首掩面,撕心裂肺地号哭。林晗走到卫戈身前,擡起一手,想安抚他一下,却先被卫戈握住了手腕靠近。

卫戈抖得厉害,几乎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林晗肩上,像是孤身走了太久的路,累到不堪一击。

半晌,他哽咽道:“姐姐不在了。”

林晗扣住他的手,看向被压制住的穆思玄。

穆思玄仍不甘心,此时却不得不认命,失神道:“凡我所愿,遍寻不得,终究只是一场空。”

他看向高远的夜空,无声地追问。上天既然厌弃他至极,在他出生时,又何必给他可以争一争的希望?

林晗冷声喝令:“带下去。”

夜尽天明,早朝的群臣赶到宫城,才知过去的一夜里天翻地覆。围在都城外的衡王杀进了皇城,一鼓作气捉拿了檀王和安太后,清除了二人的党羽。

朝会时林晗莅临紫极殿,齐震等世家带头启奏,檀王狼子野心,弑君夺位,罪不容诛,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林晗在群臣的举荐下暂领监国一职,准奏,判穆思玄先受千刀万剐,再沿街示众,车裂于市。即刻行刑。

安太后贬为庶人,念她侍奉孝哀皇帝有功,不追究死罪,赶到孝哀陵园劳作思过。

下朝之后已是午时,卫戈替子玉准备后事,没来朝会。林晗牵挂不已,正打算去看看,却被一群德高望重的世家大臣堵在承露殿的书房。

这帮人一见他便行了跪拜大礼,林晗望着面前乌泱泱的群臣,装糊涂道:“诸公,含宁年轻,真是折煞我了。”

柳太傅领头起身,道:“衡王殿下,请衡王以大局为重,早日继承大统。”

众臣接连拜道:“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林晗长舒口气,道:“诸公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我那些旧部往日跟随我出生入死,含宁不能忘恩负义,一人登临高位,弃他们不顾。”

齐震道:“既然是殿下的旧部,那定然都是忠心耿耿的功臣,等大礼完毕,殿下尽可以封赏。”

“殿下,”赵叡也道,“大礼需早日筹备。”

林晗寸步不让,道:“我万万不可只顾着自己。若是不能事先封赏麾下,那这皇位不要也罢。”

说完,他便擡腿要走,试图硬闯过人墙。几个世家首领急了,他们忙活了许久,把筹码都压到了林晗身上,他拍拍屁股走了,那他们不就白费力气了。

赵叡连忙拦住林晗,道:“殿下说的有理!怎样都好,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千万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齐震也附和:“衡王,你想封赏谁,封赏就是。可这皇位不能儿戏,哪说不要就不要的?”

林晗勉为其难地长叹:“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事不宜迟,那便进书房,拿纸笔吧。”

他习惯了跟这帮老狐貍打交道,跟他们办事好比遛狗。狗绳太紧,威慑太过,他们会心生反意,狗绳太松,恩惠给得太足,这帮人便飘上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狗绳太紧太松都会咬到主人的手,只有恩威并施,温水煮青蛙,他们摸不准深浅,才会畏惧天威,心悦诚服。

他根基未稳,要给世家甜头,不能让他们觉得过河拆桥。

林晗坐在书案前,大笔一挥,道:“赵伦对我忠心一片,又有经世之才,在我眼中,那是丞相的不二人选。”

赵叡面带喜色,道:“殿下……”

林晗为难道:“只是丞相职权太重,赵伦毕竟年轻,要是累着了,我实在心疼,那便让他做个右相吧。”

赵叡脸上笑容凝住,不解道:“陛下,这个右相是何意啊?”

开国以来只有丞相,哪来的右相。丞相就是丞相,总领百官,还分什么前后左右?

林晗听他擅自改了称谓,便也笑道:“爱卿,右为尊,即便有左相,也是辅佐右相办差。”

众臣面面相觑。柳太傅轻咳两声,算是明白林晗用意。眼前的天子人选吃够了前代丞相擅权专政的苦头,这是要扩充丞相人数,削丞相的权呢。

一个丞相尊贵,大家都是丞相,那便不足为奇了。

老太傅淡笑一声,捋着胡须品茶。林晗运笔如飞,依次给手下人安排了官位。卫戈再加一千食邑,破格封为异姓亲王,改号“燕”。苍麟军更名为神武军,大将聂峥封为“神武上将”,自成一派,驻守皇城。

还有他手下的烬夜明,凉州和宛康的旧部……如此一来,林晗的嫡系属下全有了职位。每个人的职位都不在官阶当中,行事全听林晗旨意,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借此牢牢掌控军权,不必担忧受制于人。

群臣看过之后,无品无阶,都以为是些不痛不痒的赏赐,唯独给裴桓封燕王有些出格。亲王只有穆姓宗室能做,但林晗这个穆家人都不在意,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众位爱卿都没有异议吧?”林晗笑道。

众臣拢袖一拜:“陛下圣明。”

林晗看向笑眯眯的柳太傅,俯首道:“太傅德高望重,含宁资历尚浅,继位一事,还需太傅多加指点。”

柳太傅赞赏地瞧着他:“不愧是允之的得意门生。老臣斗胆请命,为新皇筹备登基大典。”

林晗刻意涌出几滴感激的泪,掩面道:“多谢诸公仗义扶助,从今往后,还请诸公直谏诤言,匡扶社稷,为我大梁再开太平盛世。”

柳太傅闻言起身,率领群臣恭敬地跪拜:“吾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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