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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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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用“孤”自称。

面前这人的身份已然十分明确了——西齐太子,叱罗渡。

这一刻,穆怀安愣愣地擡头,惊诧地看向这个少年。只是他擡头,阳光普照,他只能看到这人面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眸。

像是三月桃花,有灼其华。

从那天起,穆怀安就成为了太子叱罗渡的伴读。叱罗渡对他很好,送给他名贵的蜀锦苏绣,送给他千金难买的南海珍珠,还有堆成小山的古玩玉器。

穆怀安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或许小时候见到弟弟什么都有的时候他也曾盼望过这些身外之物,但时过境迁,这些东西在穆怀安眼里还不如鸡肋。

鸡肋起码弃之可惜,但这些死物之于穆怀安,不过是堆着占地方。

或许是察觉到了穆怀安对这些东西的冷淡,叱罗渡转变了送礼物的风格。他开始送给穆怀安他自己调好的香料、制作的玩具或者是自己曾经用过的东西。

穆怀安至死都记得,叱罗渡曾送给他一个拨浪鼓。没有美玉为饰象皮为鼓,只有还带着毛边的木头和粗制滥造的画。

但这是穆怀安最喜欢的礼物,因为那天,将这个拨浪鼓送给他的时候,叱罗渡红着脸说:“孤第一次做这些,还不太熟练。”

穆怀安看着鼓面上那对骑着竹马的小孩子,突然就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来腰。

再后来,穆怀安见到了他的堂妹——穆怀宜。

记忆中高贵冷艳从不肯拿正眼瞧他的堂妹鬓发散乱,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衣摆苦苦哀求:“堂哥,我求求你,你救救我的阿爹,求你。都是阿爹的错,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我求求你救救他们。”

当时的穆怀安还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叱罗渡在为了他出气。当初河南穆氏加诸在他们母子身上所有的委屈与屈辱,叱罗渡都统统为他讨了回来。

他的父亲弟弟和叔叔们均被判处流放陇西,他则在叱罗渡的撑腰下成为了河南穆氏的下一任家主。

叱罗渡还和他说:“怀安,你若觉得处置太轻便和孤说,什么惩罚都由你来定。”

穆怀安想哭又想笑,最终,他在叱罗渡怀里又哭又笑。

穆怀安没有插手叱罗渡的决定,在堂妹穆怀宜的苦苦哀求下,穆怀安想到的却只是他记忆中在河南穆氏从未有过笑脸的母亲,以及一次次的冷眼旁观。

甚至他比叱罗渡还要狠。在他成为河南穆氏的家主之后,他便下令将穆怀宜的父亲——那位曾经放言要将他的母亲浸猪笼的叔叔划掉了族谱,让他再也无法以河南穆氏的荣耀加身。

报复的快意让他食髓知味,哪怕堂妹的丈夫、叱罗渡的堂弟叱罗春生求情,穆怀安也没有改变主意,因为叱罗渡从未给他施加压力。

看着堂妹望向他时眼底的深恨,穆怀安却只觉得快意。

这样美好的日子仿佛做梦一样。有时候穆怀安都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一觉醒来便美梦破碎,眼前没有将他捧在掌心的叱罗渡,只有他曾经生活了很长时间的马厩。

后来,梦真的醒了。

尚书令步六孤百川摄政,杀死了日渐荒唐丧失人心的西齐灵帝,将叱罗渡扶上了皇位。可登基为皇的叱罗渡却彻底成为了步六孤百川的傀儡。

灵帝晚年越发看重手中的权势,也对北方突勒露出了獠牙。这位曾经在突勒可汗载木旗面前称婿的懦弱皇帝却在晚年开始了对突勒的抵制,以至于身为载木旗可汗之女阿史那阿依夏之子的太子叱罗渡在种种顾虑之下,在朝中并无一点权势。

步六孤百川步步相逼,竟开始逐步恢复汉姓。西齐在步六孤百川手中越发强大,对突勒战事的胜利使得人心思汉,叱罗渡这个拥有鲜卑、突勒双重血脉的皇帝已经开始被文武百官斥之蛮夷。

那一刻起,穆怀安便知道,这样快乐的日子没有多久了。

果不其然,在步六孤百川挟天子以令诸侯、打败了所有反对他摄政的敌人后,他恢复本名萧百川,请叱罗渡禅让于他。

大势所趋,那些曾经在鲜卑铁骑下卑躬屈膝的汉人纷纷挺直了脊梁,叱罗渡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地成了元渡。

再之后,就是一杯毒酒送到了元渡面前。

那一日,穆怀安白着脸找到了萧百川,请求让他将毒酒端到元渡面前。

穆怀安说:“罪臣愿为陛下鞍前马后,只希望事成之后,陛下能饶罪臣一命。当然,如果事成之后陛下能给罪臣封个侯就更好了。”

他用一副小人姿态媚上,只希望萧百川真的将他当个小人。

穆怀安还记得那个晚上,已经将国号改为大梁、自封大梁开国皇帝的萧百川用一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看着他,像是猎人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掌中的猎物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穆怀安的心高高擡起,好在最终,高傲的萧百川答应了他的要求,甚至还说:“若卿能为朕解心中烦忧,区区封侯事何足挂齿。”

昔年马奴之子竟然也能高高在上地称“朕”,穆怀安只觉得这沐猴而冠的世道当真可笑。他当然要笑,只是不是他想象中傲骨铮铮地嘲讽萧百川的沐猴而冠,而是像个谄媚小人一样笑得令人恶心。

那杯毒酒被穆怀安端到了元渡面前,穆怀安对元渡说:“臣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元渡看着毒酒,却不肯喝下去。他只是擡起头,声音清淡地问:“步六孤百川给了你什么?”

“封侯。”穆怀安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大梁皇帝答应我,会给我封侯。”

“封侯?”

元渡突然就笑了。他脸上的笑意那样灿烂,灿烂到仿佛没有阴霾,还是那年阳春三月,穆怀安看到的桃花灼灼。

元渡一口饮了毒酒:“若能换你封侯事,孤这条命也值得。”

他从来都是自称“孤”,哪怕成了皇帝,他也没有称过“朕”。穆怀安曾问过为什么,元渡当时的回答是:“称‘朕’有什么用呢?朝野上下,会因为有人因为孤称‘朕’而将孤当成皇帝吗?”

于是,“孤”这个称呼就伴随了元渡一辈子。

孤家寡人,不外如是。

当元渡昏迷在地的时候,穆怀安轻轻抱起元渡的身躯。他将元渡平放在床上,没回头,问:“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吧?”

于阚脱下了身上穿的太监外袍,冲着穆怀安拱了拱手,说:“当然是真的。只是此事并无回头路,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穆怀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游移在元渡的脸上,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缱绻,“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怀安无能,无力匡扶齐室,便只能用此种下作手段,换得陛下一命了。”

穆怀安回身冲着于阚深深施了一礼:“先生,还望你能将陛下送往河南。我已安排好人手,届时你只需将陛下交给我的人便是。”

于阚摸着胡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穆怀安转身看向烛光下的元渡,眼底满是璀璨星河。

本文完结啦,感谢各位小可爱的一路陪伴,有幸下本再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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