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赋(2/2)
萧楫舟冷笑一声。见萧盛已经要被吓哭了,萧楫舟才算勉强舒了心,瞟了萧盛一眼,说道:“走,带我去见阿姐。”
嗯?阿姐?豫章公主萧知福?不是早就死了吗?难不成又活过来了?或者其实是魂?
齐滺想入非非,一旁的萧盛已经快要吓死了:“小叔叔,你去见我母亲做什么?”
母亲?
萧盛是雍明太子萧桧舟和妾室云定南的儿子,而二人都在今年年初萧楫舟登基的时候死在一场大火里,据说一同死亡的还有他们的女儿——九江郡主萧盈。
一家五口,从大火中活着的只剩下两位,雍明太子的独子、广陵郡王萧盛,还有雍明太子的发妻、现今的广陵太妃李问疆。
所以,萧盛口中的“母亲”指的应该是李问疆?萧楫舟竟然叫自己的嫂子“阿姐”?
这身份太乱,齐滺需要捋一捋。
萧盛被萧楫舟赶在前面领路,他自己则在后边和齐滺解释:“我认识阿姐的时候才八岁,刚到凉州不久,而那时阿姐女扮男装成了凉州军麾下的一名校尉,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齐滺:“!!!”
齐滺瞪大了眼睛:“女扮男装从军?还成为了校尉?”
“何止呢,”萧楫舟略带几分惆怅地说,“阿姐要回去嫁人之前,已经晋升为五品的怀化朗将,那时她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五品军官,放在整个大梁来看,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偏偏因为嫁人而不得不离开自己奋斗许久的战场,回到大兴城那个用黄金编织的鸟笼里。
更悲惨的是,李问疆的不受宠是都被史书上记载的。《梁史》记载,雍明太子萧桧舟独爱妾室云定南,一生一儿一女都是云定南所出,太子妃李问疆对他来说都只是个摆设。
《梁史·慕容皇后列传》中曾经记载过,慕容须蜜多很不喜欢儿子独宠妾室冷落发妻的行为,为此骂过萧桧舟“宠妾灭妻”,甚至说出“我不想百年之后让我的子孙后代都去拜见阿云这个贱籍女的血脉”这样的话。
而与云定南这个在梁史上都能出现好多次的妾室来说,李问疆的名字却出现的寥寥无几,而且每次出现,都必然伴随着雍明太子萧桧舟的宠妾灭妻。
甚至没有一个人,仅仅是因为她是李问疆,而在史书上留下她的名字。
齐滺莫名有些惆怅:“这太可惜了,原本她是可以成为一个名传千古的女将军的。”
“确实。”萧楫舟也无奈起来,“我曾经劝说过阿姐,让阿姐重新领兵,可惜阿姐拒绝了。”
想来也是,以李问疆现在的身份,一旦去边疆领兵,流言蜚语只怕要比灾年的雪还要大,多强大的心脏才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流言蜚语。
抱着这样可惜的心情,齐滺随着萧楫舟来到了广陵王府……的后门。
看着像作贼一样四处张望的萧盛,齐滺觉得他们不像是来串门的客人,而是来鸡鸣狗盗的贼人。
齐滺语塞:“一定要这样吗?”
萧盛回过头,悄声说道:“这个时间点母亲应该在吃斋念佛,我们不要打扰她。”
齐滺:“……”
行叭。
这么看来李问疆好歹还算有个安慰,最起码她拼命救下来的继子对她还算孝顺,
齐滺和萧楫舟跟在萧盛身后像是作贼一样走在后花园里,萧盛看起来这样鸡鸣狗盗的事做得不少,他们一路走下来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眼看要走到一扇垂花门前,萧盛道:“过了门就是前院,你们稍等片刻,等母亲念完佛,我就来找你们。”
看得出来李问疆在萧楫舟心里的地位确实不一样,他堂堂九五至尊纡尊降贵到了臣子家里,竟然真的愿意等待。
萧楫舟道:“不着急,等……”
“萧盛!”萧楫舟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充斥着怒意的女声便从一间佛堂里传了出来,“我是不是说过,你这辈子都不允许进到我的院子里来!”
齐滺:“……”
恍惚间,齐滺觉得,他和萧楫舟可能是被萧盛当枪使了。什么不想打扰李问疆念佛,这分明是拿他们当借口,来进李问疆的院子啊。
齐滺有些好奇,萧盛究竟做了多少让李问疆不满的事,才能让李问疆这样愤怒。
正好奇着,齐滺便感觉到眼前一阵风吹过。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手腕就先被萧楫舟拉住,顺着力道向后一仰,直接跌到了萧楫舟的怀里。
头撞到了萧楫舟紧实的胸膛,齐滺被撞得眼冒金星:“你的胸前塞石头了吗,这么硬。”
萧楫舟:“……”
齐滺睁开眼摸了摸被撞疼的后脑,正准备再吐槽几句,结果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杆笔直的长/枪。
长/枪通体呈现出闪着光的银白色,看得出主人应该将它打理得很好,就连长/枪枪头的红缨都干净如新。
如果这杆长/枪出现的场合是某一处被精心保养的武器库,也许齐滺会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杆光洁如新的长/枪。
只是可惜现在,这杆长/枪横在他的眼前,还带着凛冽的杀意,让齐滺看了只觉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离这杆长/枪越远越好。
萧盛委委屈屈:“母亲。”
齐滺转头看过去,就看见萧盛的绛纱袍被长/枪牢牢钉在墙上,让萧盛一动都不能动。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齐滺便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衫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扎着高马尾,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英姿飒爽,很符合齐滺心中对一位女将军的刻板印象。
就是,好像和吃斋念佛的人设不太搭?
李问疆径直走到长枪前,一把将长枪从墙上拿了下来,才冷声说道:“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以为把陛下叫到家里,我就能不计较了?”
萧楫舟闻言立刻说道:“阿姐千万别看着我的面子,我在阿姐这里没有面子,阿姐想怎么收拾他都行。”
萧盛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小叔叔”,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小叔叔这么没有义气,竟然一言不合就卖了他。
然而风水是会轮流转的,萧盛这头还沉浸在萧楫舟不由分说就把他推出去顶锅的震惊中,那头萧楫舟就迎来了李问疆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找你呢!你给我说明白了,大朝会上你说要立我为后是什么意思!”
齐滺:“!!!”
嫂嫂和小叔子?你们城里人玩得这么花吗?
可惜瓜还没吃到,就先被卖瓜的人亲手打碎:“阿姐你放过我吧,我那不是为了让那群倚老卖老的闭上嘴嘛。”
李问疆冷笑:“我看你是欠揍!”
萧楫舟委委屈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齐滺第一次见到能让萧楫舟这样吃瘪的人。萧楫舟这么一个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都敢梗着脖子顶撞的逆子,竟然能在李问疆面前怂的像个小孩子,齐滺瞬间就对李问疆升起了无尽的钦佩。
齐滺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李问疆,下一秒,他就看见李问疆尖锐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齐滺:“……”
接下来挨骂的就是他了吧?
齐滺缩了缩脖子,等着挨骂。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李问疆竟然没有骂他这个“佞臣”误国误民带坏皇帝,反而用一种虽然听起来依旧冷硬、但在对比之下已经显得十分温和的语气问:“你就是齐滺?”
齐滺忙不叠地点头:“将军,是我。”
也不知是不是“将军”两个字说到了李问疆心坎里,李问疆的脸色竟然在瞬间阴转晴,配上一身红衣,在九月深秋竟无端多了几分明媚春光。
李问疆说道:“和传言中的一样,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说着,李问疆话音一转,来了一句但是:“就是瘦了些,要多吃些饭。”
齐滺:“……”
怎么每个人都在说我瘦了些?
我真的有这么瘦吗?
齐滺陷入了自我怀疑,李问疆却已经收起了长枪,冲着萧楫舟扬了扬下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等萧楫舟开口,李问疆便先说道:“让我出面帮你挡立后的事就免了。我一个寡妇,只想养儿子,不想掺和你们那堆令人作的呕蝇营狗茍。”
听到这句话,萧盛的脸上露出一种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总之看起来就十分复杂的表情。
萧楫舟说道:“怎么会?上次拿阿姐出来挡枪,已经很对不起阿姐了,这次肯定不会让阿姐继续遭受流言蜚语的。我来找阿姐,是为了另一件事。”
在李问疆好奇的目光中,萧楫舟说道:“我想把靖儿接回来。”
靖儿?
萧楫舟:“长姐已经去世三年,罗文礼要娶新妇了,我也没有理由拦着,但实在是放心不下靖儿,便想着接她回来。”
不过一个转瞬,齐滺便猜到,萧楫舟口中的靖儿应该就是凤翔县主罗靖儿,萧楫舟的亲姐姐豫章公主萧知福和驸马罗文礼的独女,那个在萧楫舟死后反叛夫君蒙臻、抛弃儿子蒙令飒,在江南组建娘子军起义、反抗虞朝的女将军。
怪不得罗靖儿能为了萧楫舟抛夫弃子,原来是因为萧楫舟竟然这么关心这个外甥女。
就是……萧楫舟要接回来外甥女,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嫂嫂商量?
齐滺一脸懵逼,又听见萧盛说:“要把盈儿接回来吗?三年了,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我这个哥哥。”
嗯?盈儿?九江郡主萧盈?不是死了吗?
下一秒,将这几人的哑谜串联起来,齐滺才恍然发现,这几人说的究竟是什么——
凤翔县主罗靖儿,竟然是雍明太子萧桧舟和妾室云定南的女儿,九江郡主萧盈?
啊,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滺滺:为什么你们城里人这么会玩
舟舟:其实,我们还有更会玩的,我们一起试试?
滺滺:……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