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2/2)
你比我小上好几岁,怎么叫我孩子?冯士临手臂曲一个度方便长洲挽,我其实很聪明的,别看我那会儿年纪小,虽然不懂我心里对你的真实情感,可对你全是包容和例外。
长洲回想半天点头,确实,仔细想想你刻的东西只给过我,也只夸过我美。以前我只当你刻的那些东西没人要,夸我美只是为了照顾朋友妹妹的自尊心。不过回想起来你对我确实温柔,长鳞那样好的人,你和人家说话也板着个脸,人都说你凶呢。我从不觉得你凶过,顶多是有些强势,可你又样样听我的。要不是我看见你和别人说话的脸色,真以为你是好脾气的人。
我不是,陪你去卖谭回风那次我就告诉过你,你偶尔坏,我偶尔好。冯士临看着挽在自己胳膊上细弱的手掌语气更加温和,娘说女孩子都喜欢温柔的,太凶会把她们吓跑。我那时就想和你一起玩儿,你又小又是女孩儿,当然对你更加温和。你马掉沟里那次,我没调整好表情吓到你了是不是。
说起这个长洲话就多了,对,我还在想这人那么好看表情却凶神恶煞。当时我真是要武没武,要钱没钱,想买自己一个方便都做不到。当我知道你是谁时才放心,二哥哥的朋友都是好人。
冯士临想到自己以前的傻样也觉得好笑,我那时还刻意控制了表情,做出了我认为最和善的笑。声音也柔和许多,你只顾着自己哭,叫你好几声都不转过头来。要不是我记得你的样子知道没错认,才不管你。等你终于回过头来,眼神警惕浑身紧绷的样子心疼死我了,我那时就知道你在害怕。你从小胆子就小,后来与你相处我更是时时刻刻注意。
真是难为你,马车就在前面,我们到庄子后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吧。长洲看见徐行立马挥手,娘就在那儿,你骑马小心些,帕子在你身上,流汗就用。别再用袖子手背抹,像个小孩儿似的。
以前够做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儿的马车,如今要变成四个大人。末黄就在马车外和车夫一同坐着,荻花母女一辆马车,加上行李这场队伍一共是六辆马车。
队伍算得上庞大,前后都带有多名侍卫。徐棠观抢过侍女的任务,把几人一个个扶上马车,心里止不住的激动。阔别七十年,这是家人的第一次重逢。
坐稳了姑姑妹妹们,出发喽。
徐棠观背着长枪策马在马车边挨着走,另一边是冯士临,前面是徐天白,三人都带着自己最常用的武器。可以说这座马车被包围得严严实实,就算乱箭射来,里面的人也会毫发无伤。
马车行驶出一段距离,谭揽月又开始晕眩。长洲扶过她靠在自己腿上,给她揉着太阳xue。
她不舒服,天气又热,马车里都安静不吵她。只能听见马车行驶和徐棠观几人偶尔说话的声音。
谭揽月不喜欢马车轱辘碾过土地的声音,轻摇着长洲小腿撒娇,讲个故事听听吧,最好长一些,到庄子才能结束那种。
略一思索,长洲便从记忆里找到合适的,这个故事叫《驴得水》,有一只驴子叫得水,和四位老师在一个偏远的地方教书育人。得水负责运水拉货,有一天它回来,驴棚起着大火在燃烧……
故事很长,还需要结合时代背景换成她能理解的。既要保证故事核心不改变,又要保证角色精神存在,更要把隐喻的东西都解释清楚,讲完这个故事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庄子。
谭揽月觉得这故事比话本子上得有趣多了,听得认真,感慨也多。
你说学堂设在破旧的雨神庙时我就感觉是个悲剧,前面的喜剧更衬得后面悲剧的狰狞。一曼好可怜,得水也好可怜。明明它什么都不懂,钱也没全用在它身上。哎,自己拉的水还不配用,干一辈子活还被人合伙吃了。
勤劳踏实的人成为权贵的下酒菜,柔弱的人沦为牟利的工具,淳朴正义和理想通通被践踏。我当时第一次看这个故事也觉得震撼,震撼过后就是可怜她们。只可惜自己不会蒙古语,不能唱出铜匠对着一曼表白那一段。
可叹可悲,金钱和权力吞噬掉人性,张一曼和得水是最大的牺牲者。还好佳佳没有变坏,铁男的变化意料之中。裴魁山倒挺像大多数男人的,真是恶心。不过铜匠的报复猛烈得让我有些疑惑,我真没想到过他会这么践踏别人,不过作为这个故事最表面的核心人物,我觉得他的戏份很好。
徐棠观说完呸了一声,真是一场荒谬的闹剧,在权势下他们践踏一曼的尊严,折磨辱骂那一段真恶心。之前他们还默许一曼可以用身体做出牺牲,结果又反过来成为攻击一曼的武器,我讨厌这个故事的大多数人。
大家都听懂了,斑驳的舞台和人性的曲折到此为止。
以前你每讲一个长故事都会唱一段歌的,这次也有吗?谭揽月面露遗憾,想让一曼来唱,我最喜欢她和得水,可得水是只驴子,吃多少响声散它也不会唱歌。
在我那个时代,故事只要有人喜欢,都会有同人创作出现。长洲想起吃饭的日子心情大好,我们把会进行创作的人称作太太或者厨子,创作出来的称为粮食,我很喜欢这个叫法。同人创作很大程度上会弥补原作带来的遗憾,这就是同人存在的意义。
但有时候圈太冷,到处讨饭的人也很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写唱画,长洲就很不擅长这些。
徐棠观爽朗大笑,我明白了,就是《驴得水》有歌。
她抓重点一向可以的。
有,这首歌是一曼的演员演唱的。长洲用举例给她们解释演员的意思,就像戏曲那样,扮演杜丽娘的那个人就叫演员。歌名叫《我要你》。
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长洲唱完刚好到庄子,谭揽月由人搀扶着下马车,脸上笑意止不住,我已经能想到一曼在草地上采花的样子了,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一定很高兴。虽然知道故事就只是故事,但我希望一曼能获得幸福。
多愁善感!世上这么多人你哪心疼得过来?徐棠观背上谭揽月还在喋喋不休,故事就是假的,听过就过了,你只要知道有这个故事就好,还捏着手帕擦眼泪,没出息!
谭揽月用扇子挡住阳光反驳,可我喜欢她,就算是一个纸笔写出来的故事,我喜欢上一个人物,同时又希望她能有个好结局很正常吧。
长洲看过那么多故事,也不见她哭!徐棠观扭头又问,你说,你有没有为谁哭过。
长洲觉得好笑,她自己也是共情能力强的人。漫画电影电视剧,没有她没哭过的。互联网上百家坟,有时候发现哭错坟,再一看也是自己在意的角色,所以她会继续抱着坟痛哭。
呜呜呜,你凶我,我现在就哭。长洲拿着袖子捂眼睛装哭,就哭就哭,在意一个角色,她过得辛苦,就算有没有好结局我都要哭。
徐棠观无语,伸出另一只手拽过长洲拉到身边教训,性格软弱的两个傻瓜!听戏也哭,看话本子也哭。你们就是移情能力强,太过设身处地体验别人的处境进而去感受和理解她们。这世上这么多人和事,你们怎么哭得过来?
可我也不会遇到所有人和事,碰到了然后又能共情,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长洲解开帷帽放在桌上坐下,既然有缘,那为角色哭会儿也应该的。
谭揽月频频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姐姐你从小就能分清楚区别现实和故事,听过就能放下。可我不行,我始终会为她们经历过的苦难而难受。
和长洲想法一样,十二岁时看的一个漫画,里面有个配角太苦,后来想到还是觉得很心酸。
徐棠观撇着嘴还是不太懂,还好你们不用去战场,不然杀完人还要给人念经超度,余生都会在忏悔。
藏在深处的情绪就这么被提出来,长洲找个借口离开,打算回去抄点经书,还应该敲会儿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