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似(2/2)
学里的老师教的东西都是浅浅的,不深入。卫吟泽教孝顺,会讲有时候不孝顺也不是一种错,而学里的老师教的就只是孝顺。
但长洲入学初心也不是为了学道理而是学字,这些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东西她不在意。
因为谭揽月晕马车,长洲两人的马车都是早早就到学里,等谭揽月缓过劲儿来刚好就是老师授课的时间。
学里有个姑娘总是和她们前后脚到,经常在停马车的地方碰面。同在一个屋檐下,每日一起上课,光是每天早上的问好都让三人熟络了。
那个姑娘就是章琦言。
章琦言胆小木讷,大多时候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时间一久,徐棠观与褚长鳞也与她相熟起来。
学里一共二十多个姑娘,年纪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是长洲和谭揽月。
众人都很照顾她们,学里氛围可以用和平来形容。
有好几个高门贵女,性格也不娇纵,待人也十分客气有礼。
长洲两人每日都会带点心果子去学里,每次都准备五人份,因为她们一共五个人一起用饭。
不忍心谭揽月受苦,长洲与她入学第三日就备了银钱在学里饭堂用饭。不如家里精致合口味,但好在两人都不是爱挑剔的。徐棠观更不必说,她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叫她吃山珍海味,她吃得欢。吃糠咽菜也高兴,从不抱怨。
褚长鳞家里都是读书人,更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
章琦言不一样,她不在饭堂用饭,而是每日自带食盒。
里面大多都是清淡的,长洲本以为是她喜欢清淡,可时间久了发现不光是清淡,菜色从没变过,她从此暗自留意。
长洲发现她不光吃得少,还连每天几人之间分享的糕点果子也留出一大半来。
长洲以前上学就知道穷人很苦的,她见过很多省吃俭用上学的穷人,里面有一个就是自己。
她从初一开始就打小工,连个兼职都算不上。因为有明文规定不能用年纪太小的人,她总是在有人来检查的时候躲起来,为了那几个小时和以后的几个小时,她像只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躲着人。
这种习惯持续到了大学兼职,经常有人来检查工作人员是否有健康证。她有,但是每次都下意识的想要躲起来。
她也像章琦言一样吃过固定的清淡的菜,不为什么,青菜白菜最便宜,调料包括辣椒酱油都是要钱,连水都要钱,她又怎么敢做不清淡的。
她看着章琦言像是看到了刚工作的自己,公司没有食堂,外卖和公司附近的店铺太贵。她总是一个人拿着饭盒在工位上吃,后来总有人说有味道,她又只好拿着饭盒去放垃圾桶的台阶上吃。
她在公司没有深交的好友就是因为这个,连个饭搭子都没有的人,又怎么会有朋友。
人家背着几百几千的包,自己拎的包给人家买菜用都嫌掉价。
章琦言和徐棠观同岁,长洲看她心酸,又不想伤她自尊心,想了个办法。
长洲三人打菜从不打重复的,三人经常你吃会儿我的,我吃会儿你的。想让章琦言吃自己的菜改善下伙食,这还不简单。
她脑子想法一有,行动就跟上,筷子一伸,进了章琦言的食盒里。
她嬉皮笑脸的说:“给我吃口你的呗。”
章琦言把食盒推出去,还没说话,半个鸡腿又到了自己食盒里。
徐棠观筷子一转,夹了她的青菜,“你一半我一半,刚用筷子捣开的,你别看分割处丑,真不是我用牙咬的。”
谭揽月伸筷子,也送了菜,“那我给你块鱼吧,这鱼好吃的。”
褚长鳞不解,但是也学着做。
章琦言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每日在家中察言观色,能每天坦诚的和这几个人在一起用饭,就是看出来她们不是多嘴好事的人。
她心里感动,虽然胆小但不是忸怩的人。她坦率开口,我包果子点心从来没避开过你们,你们有什么想知道吗?
啊?褚长鳞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你想包就包呗,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想问这个?
章琦言知道褚长鳞这人家里世代读书,品行好得很,用句君子形容一点都不为过,难得的是一点都不死板无趣。
你包起来是想上课偷吃吗?
你想拿回家吃?
你家里有人等你。
……
章琦言听剩下几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感觉自己看人真是太准了,谭揽月问得不轻不重,徐棠观表面上嬉皮笑脸其实只是想让这件事过去,而剩下那个年纪最小的谭二却一针见血说到了点子上。
我有个亲哥哥,就在隔壁上学,今年也才十二岁。家里主母不是好相处的人,姨娘无用,哥哥为我们吃了许多苦。你们给我的点心家中是从来不给的,我只是带回去给他吃。
你辛苦了。褚长鳞怜爱的看着章琦言,我听过你府上主母的荒唐事,以前觉得怎会有主母如此刻薄,现在信了。
谭揽月心疼章琦言的情绪比庆幸自己有个好主母的情绪更甚,她很怜悯章琦言,然后又加了块鱼给她。
长洲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她说的那个哥哥比自己过得还要不好。
他是好哥哥。长洲斟酌开口,但你也是好妹妹,我们之前有位老师教过,兄弟姊妹之间就是应该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就是因为你好,他才愿意让你依靠呀。
章琦言心里羡慕她能在入学前就找老师,没到年龄家里也能让她入学,自己会的那些东西都是章程抽空教的,入学名额也只是为了能给府上铺路而已。她心里泛出一点点嫉妒来,但是很快就被长洲的好给压下去。
她看一眼长洲,心里的嫉妒全消失不见。她心里觉得长洲是个特别不错的人,肚子里有些学问,但从不卖弄。愿意为了姐姐早起还毫无怨言,她们姊妹三人的关系好得像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她府上不光有嫡姐也有嫡妹,在家天天摆谱,出了门也爱作践人,她深受其害。
光是爱护庶姐这一点,她心里就觉得长洲赢了大多人,自己想上学,也带了庶姐。她平常头上只有两个发带,再看谭揽月,发饰多得几乎没有重复过。长洲不嫉妒,不争抢还格外爱护谭揽月,这样好的人家里宠爱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许久不说话,只是一会儿看自己,一会儿又看谭揽月,长洲心里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