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2/2)
徐棠观手伸过去要拿,谭揽月一把按住她,不许你没洗手就碰,你才玩儿完泥巴!
徐棠观嘿嘿一笑,跑去荷花池里洗了手,用身上的衣服擦干净,又拿起画,我也觉得你画得很好。
谭揽月洗了笔,把画晾起来,乐兮兮开口,我也有擅长的事情了这回。
你有很多擅长的事啊,你接东西很准。
而且你是我们三个人里面脾气最好的。
你还会打络子!
你还会做香料!
两人一言一句说着谭揽月的好处,谭揽月听的耳朵发红。
三人挤在一起讨论着要用这个新描的荷花做些什么,有人想做扇面,有人想做荷包,有人想做成画册。
每个人都觉得其余两个人的意见没有自己好,等到徐沉林与徐东翎回来,三人也没讨论出什么来。
用过午饭,徐行带着几人上街赶集。因为中元节快到了,街上都是卖鸡髻花的。许多人拿着提篮,里面放满了花。
徐行让人拿了两筐,挑出几枝好的掐掉根部插在孩子们的衣襟口。长洲摸着衣襟口的花小声问徐棠观,这是什么?
徐行和婉娘还在买其他的东西,在和店铺老板讲价。
徐棠观也不知道这鸡髻花的来厉,挠挠头表示自己没上过学也不清楚这是什么。
长洲只好做罢,晚上回去问徐敛之吧,他书读得多一定知道。
中元节前一天,徐行带着众人一起准备粉团,瓜蔬和鸡黍。瓜蔬是婉娘带着小孩儿们去田里摘的,每人都挑了自己看上的放在提篮里拿着回家。
粉团长洲几人帮不上忙,徐行拗不过她们,捏出一小块面饼,给每人嘴里放了一小块儿。
做面塑的时候,长洲几人也做了几个模样不太行的,蒸出来一个比一个奇怪畸形。
婉娘做得最好,捏出来的兔子老虎一个比一个传神,知道长洲喜欢青蛙还单独做了一个。因为给孩子的花馍是平型的,婉娘捏得很扁。
长洲不明白,婉娘,为什么不做高的呀,高的不是更简单吗?
婉娘耐心解释:因为你们是孩子呀,孩子要收面羊,取意跪着吃奶水的小羊羔,是叫你们记得父母的养育之恩。
谭揽月也不明白,可是我们是娘抱着吃奶水的,什么时候成了小羊羔?
徐行及时解围:是《劝孝歌》中的人不孝其亲,不如禽与畜。慈鸟尚反哺,羔羊犹跪足。
孩子大了,问出的问题经常让婉娘回答不上,婉娘觉得有夫人在真好,什么都难不倒她。
中元节当天,徐行在用晚饭前带着几个孩子在田庄十字路口跪拜,把之前准备好的粉团,鸡黍与瓜蔬摆放出来,向田神祷告,这叫做斋田头。鸡髻花是用来供奉祖先的。
用过饭后去河边放水灯,鬼水为阴,这是在为亡魂引路。河灯沉没表示游魂已投胎转世,飘远了则代表亡魂以入极乐世界。
长洲蹲在岸边放下一盏灯,看着它飘远了。
本以为这个活动是气氛沉重的,她不敢像往日一般嬉皮笑脸。徐行很费解她为什么板着个脸,杳杳,你怎么啦?
长洲斟酌开口,娘,严肃的场合我不敢放肆玩闹。
徐行有些好笑,蹲在她旁边捏她的脸,这不是该严肃的场合,实际上以前的古人也会在今天出门游玩的。你知道苏轼么,他就是在中元节第二晚和友人出行写下的《赤壁赋》。
长洲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我知道《赤壁赋》,大哥哥给我讲过,我最喜欢那句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徐行看着她又如平常一般笑盈盈,她也高兴,更惊喜自己女儿知道《赤壁赋》,我以为你会说那句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哎呀,我又不是大诗人,怎么有他的境界呢?他能将遗憾化为箫音,还能托寄在秋风中。我这么浅薄,只会崩溃大哭,还嫌秋风太冷。长洲不好意思挠头,我的境界顶多知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而已。
徐行想她三岁不到,能知道两句已经很不错了,浅薄不浅薄,上学再慢慢教总能教会。现在让她做一个能一心一意欣赏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的人就很好。既不必知道暗喻,也不必知道借喻。
放完水灯,婉娘建议大家去看抢孤。就是将供品和旗子放在高柱顶上,柱身涂裹油脂,众人在同一时间向上攀爬,先拿到旗子和供品的人为胜利。不仅能得到东西,胜利者还代表着得到鬼神的祝福。
长洲本来以为柱子会很高,感觉很危险,不忍心去看,但是没几步就已经到了。她双手蒙眼由徐行抱在怀里从指缝偷看,徐行感觉出她紧张,轻声安慰:不用怕,不会摔下来,
徐行最是良善,她说没事一定没事。长洲听见这话放一百个心,大大方方的看起来。果然大家都兴高采烈的,丝毫不会有危险,看见有人拿到东西,大家都为他鼓掌欢呼,长洲也为他松了口气。
一轮抢孤结束,新一轮又开始,没等人放好供品与旗子,徐沉林与徐东翎早就在柱子旁边站着等。看着两个毛头小孩,众人皆笑。
长洲窝在徐行怀里,向她撒娇,娘,你看哥哥们,他们肯定是抢不到,爬到一半肯定会跌下,然后傻瓜一样再爬。
徐行也知道俩孩子拿不到,但也不会阻止他们去做,她拍拍长洲的后背,只叮嘱两人小心。又问长洲:是不是困了?
长洲埋在她怀里不肯再出来:有一点了。
睡吧,娘抱着你。
娘不累吗?抱着我一直站着。
怎么会累呢?娘恨不能时时刻刻抱着你。
那以后娘抱不动我了,就让我来抱着娘。
好,快睡吧。
徐行心暖得一塌糊涂,这孩子每次睡前都要许诺自己一堆东西。有时候是例如等我长大了给你什么什么,有时候又是我一辈子对你好与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之类的话。
睡前一定会说,傻孩子。
每日起床也是要赖在自己怀里抱一会儿才肯去梳洗,小孩子脾气。
她抱着长洲和一名仆从向马车走去,留着婉娘与其余仆从等着两个哥儿玩儿尽兴。
路途不算近,那名仆从低声问:夫人您累吗?要小人来抱着姑娘吗吧。
不累,走吧。
徐行奇怪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累?自己一点儿都不累。
上了马车长洲也没醒,就那样让徐行抱着自己,半夜里发起热来,还好没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