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2/2)
片刻后,林温温再次擡眼,那双明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湿意。
“我与阿兄的确毫无血缘,可我仍然视你为兄长,在我心目中,兄长温润和善,才华横溢,未来官途定能步步高升,飞黄腾达,而非被那些无用之事所牵绊。”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擡眼朝他弯唇道,“三娘祝愿兄长,一生顺遂……”
“没有你我如何顺遂?”宁轩脱口而出的话,让林温温心头猛然一震,好似有根针直直扎了进去,疼得她几乎忘了呼吸。
而眼前也忽然出现了无数的画面。
她看到了那个躲在书房不住酗酒的宁轩,看到了那个以为她病逝而自责不已的宁轩,看到那个倒在流放路上一病不起的宁轩……
似是有什么东西用力地堵在她的喉中,让她窒闷到无法言语,林温温捧着玉佩的手,终是缓缓落下。
“宁轩。”她用力握住手中玉佩,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人生可以有许多种可能,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不该将自己困在一个不值得付出的人身上。”
说着,她拉起他的衣袖,将玉佩往他手中放。
“林温温。”宁轩喊出她名字的时候,也无比的认真庄重,“值得还是不值得,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而是将拳头紧紧握住,没有半分要接回玉佩的意思。
林温温动作顿住,那双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泪水浸湿,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尾滑落,“可……可她当真不值得你如此啊!”
看到她落泪,宁轩的心又是跟着一痛,“三娘……”
他忍不住擡起手就要帮她拭泪,可当他指腹即将碰触到她时,她却立即回过神后,慌忙朝后退开。
许是太过慌乱所致,那原本夹在两人手中的玉佩,“咣当”一声摔落在地。
林温温呼吸一滞,忙垂眼看去,在看到地上的玉佩时,林温温脑袋顿时嗡了一声。
不,不会的。
不该如此的,怎么会连碎都碎的这样一致,那之后的宁轩会如何,难道也会……
明明这一世所有的轨迹都在变化,可为何偏偏在宁轩这里除了差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进展,他不该如前世一样对她生出情意,更不该对她的情意这般深重。
宁轩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却是没有朝那玉佩看上一眼,只定定地深看着林温温,哑声问她,“是因为他么……顾诚因。”
林温温还在试图去想到底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才让今日成了这般局面,她没有说话,只怔怔地擡起眼来。
可宁轩哪里知道那些,于他而言,林温温的反应便向是默认了他的猜想。
他忽地扯了下唇角,与以往如沐春风的笑截然不同,这个笑容中带着明显的苦涩,“所以,我可还有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林温温终于反应过来宁轩在说什么,她自然下意识就出声否认,前世的种种没法辩解,可这一世她与顾诚因只是寻常友人的关系,并未做出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可宁轩明显不信,他们三人算得上是一同长大的,彼此间再熟悉不过,他见过顾诚因与旁的女娘在一起时的模样,也能觉察出林温温待顾诚因的不同,光是她有时不经意看向顾诚因的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都足以让他觉察出异样。
只是从前的他,总是会想,兴许是他关心则乱,太过看重林温温,才会生出这些莫须有的猜测,可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能再骗自己。
可便是他早已猜出了什么,可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只要她出现,他的目光永远都会落在她身上,他的心也会跟着她的笑容而起伏。
宁轩一步一步朝林温温走近,脚步从破碎的玉佩上重重踩过,他的神情也并未有任何波动,只目不斜视地望着林温温,用那沙呀的声音乞求她,“三娘,别拒绝得这样快,别对我这样决绝,好么?”
林温温何曾看到过这样的宁轩,她忽然觉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待他都太过残忍。
拒绝的话就哽在喉中,心中的不忍让她几乎要动了想要妥协的念头。
可他们之间实在横生出了太多的事,若她不是前世的她,这份情意也许便能应下,可如今的她,又如何能坦然地去接受这份珍贵又真挚的情意……
她已经欺了他一次,不能再去欺他第二次。
最终,林温温还是深吸一口气,后退着他拉开距离,毕恭毕敬朝他行礼,“祝……祝阿兄,日后觅得良人,平安顺遂,一生康健。”
话落,林温温转身离去。
廊上的宁轩脚步慢慢顿住,他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喉中生出一丝咸腥。
林温温满面泪痕,没敢直接回主院,她不想被人看到,便择小路而行,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宛如游魂一样在各处小路上穿行,等脚步彻底停下时,她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流景院。
林温温没让珍珠跟着,独自一人推门而入,她坐在房檐下,环抱双膝,待那木门关上,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偏僻又破旧的小院子,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哭声,所以她在此处不必再忍,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而出。
就在她痛哭之时,院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朝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最终停在了她的身旁。
他喟叹一声,拿出帕子递到她面前。
林温温没有擡眼,只看那眼前鞋靴便知来人是谁。
所有的怀疑与揣测,在这一刻皆化成了一句沉甸甸的话。
“顾子回……你也回来了,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