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说开(2/2)
午饭是许秋芳做的,凉拌蕨菜,青笋炒腊肉、小炒莴笋丝、猪油渣肉末豆腐汤。
叶宿这段时间在地里,没空去摘野菜,今日雨后野菜都冒头了,柳哥儿带着青哥儿摘了不少回来,给叶宿家和秦家都送了些。每年春耕都是这样,柳哥儿家不用他们整地,两个哥儿就去摘野菜,多的时候拿到县里去卖,也能得些银钱。是以叶宿家菜地虽只有葱蒜韭菜,还是能吃到鲜口野菜。
柳哥儿还送来一篓子泥鳅,说是今天给秧田灌水冲出来的,许秋芳滴了几滴香油,养在桶里吐沙。
吃完饭便有正事要说了,半天过去,叶宿已经整理好了头绪,就从开头说起,
“在山上捡到你的前一天,我第一次做梦,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里面的人和你长得很像,天上地上到处是飞来飞去的盒子,路上也没有植物,全是亮闪闪的长条屋子……”
江汜听前面还觉得熟悉,但后头说没有植物,心想自己那是有植物的啊,那马路牙子上的绿化……
叶宿继续在说,“还见到一个人,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和他对话,昨日做梦又梦见他了,我就尝试问了他曲辕犁,结果他直接在我眼前用透明的发光的东西展示了曲辕犁,真实的好像触手可及……”
听叶宿的描述,好像是小说里写的未来世界啊,飞来飞去的是悬浮车,发光的屏幕是光脑……
见江汜蹙眉在思考,问了一句,“你也是那儿来的吗?”
“我不知道。”听了叶宿的描述,江汜并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世界,“或许你下次再梦见的时候可以问问,我确实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但不确定是不是你梦里的那样。”
“果然,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了,不过好像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做梦,那几天睡在外祖屋里,就没有梦见。”叶宿讲完听到答案,心里反而安定了,比之自己一个人惴惴不安地猜测,肯定的回答更能安抚人心,即便这个事实像志怪故事一般神奇……
两个人算是说开了,但是——
“你不害怕吗?”江汜直视哥儿,“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一开始害怕过,但这有什么,你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我也看到你在努力生活,”叶宿也看着江汜,“这个世界这么大,我知道自己非常渺小,有胡地,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就否认你来自的地方,你在我眼前,我知道这不是虚假便好。”
这还是第一次听叶宿说这么长一段话,哥儿真的是,通透豁达,让人更加喜欢了。
顿了顿,叶宿又道,“今日如果我还能梦见,就去问问那里的时间,明日再告诉你,可好?”
原本是担心叶宿会害怕,把自己当做怪物,没想到反过来还得到叶宿的安慰。
“好,”江汜忍不住凑近摸了摸叶宿的头,“谢谢你。”
叶宿其实想的简单,来到一个陌生世界,人们的穿衣打扮都不一样,江汜就算是个汉子,不过长得高大了些,难道不会害怕?他见过小狗崽,刚睁开眼睛便是懵懂的,要依偎在大狗身边才安心,要是将狗崽抱走,到了陌生的地方,狗崽便一直嘤嘤地叫唤,直到看见熟悉的人、闻到熟悉的味道才好。
不过,江汜摸头倒是惹得哥儿脸红了,本来是严肃正经还很神奇的谈话,被这么一打岔,气氛一下子变得旖旎起来,空气里的青草香也散去了,弥散着浅淡的花香。
江汜不再逗哥儿,问叶宿有没有纸笔,先将曲辕犁画下来,又跟叶宿说了昨日碰到严暮云,严公子要将踏犁上书的事,可以将曲辕犁也告诉严公子,让他一并上书。
“没想到他竟然是园艺子,难怪会买植株。”
其实江汜觉得严暮云不仅是园艺子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别的身份,不过确实是一个热血青年,踏犁和曲辕犁确实要推广,有这样的人跟官府打交道也好,他是做不来这些的,起码现在不行。
两人说开之后,都感觉轻松不少,各自的秘密有人可以说道,便不会时常惊惶。
下午去犁地,都觉得有力气了,叶宿在田地旁见到紫苏便摘了些,正好晚上回去炖泥鳅。
江汜早走了些,说好要给叶宿整菜地的。
到叶宿家,二老已经将药田弄好了,除了栌兰,还移过来一些决明子、铁苋菜、荨麻、何首乌,这块药田不算小,种了这几种还有空地。
……
晚上叶宿做的饭,本来江汜要做,但菜地实在有些多,加紧整好才好种秧苗,明日再做饭便是。
紫苏炖泥鳅,用了一半泥鳅,汤都炖白了,都说秋日泥鳅肥,但春日的泥鳅滋味也是极好。小葱拌豆腐、小炒栌兰叶、水芹菜炒肉丝,都是时下现摘的鲜嫩菜,就着乳白的泥鳅汤,人人都多添了一碗饭。
江汜走的时候,叶宿拿了个灯笼给他,这两日空闲的时候就做一做,竹篾和窗户纸,小时候爹教过,不难做。用深口小碟装了灯油,从针线包里撚了几根棉线搓紧放进灯油中,再将小碟固定在灯笼里,便做成了。
“要是太晚,你就点了这个走,不怕路黑。”叶宿又嘱咐了一句。
江汜慰贴不已,这几日不是犁地就是做饭,也不知道哥儿哪里来的时间,想伸手抱抱叶宿,中间隔着灯笼,就轻捏了下叶宿的手心。
叶宿本是将灯笼递给江汜,没想到这人偷偷捏他手心,惶然看向后面,怕外祖看见。
张平二人在屋里,他俩在院门这,自然是看不见了,心里一松,也没有松开。
江汜见叶宿没有挣开,捏了几下后,改捏为握,将叶宿整只手都包进了自己手心里,哥儿的手原来这样小又软,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指间薄薄的茧子弄得手心痒痒的,但不多会,这痒意就变成了酥麻,在心上不停撞击,心脏也鼓噪起来。
江汜的另一只手提着灯笼,两个人眼里只有对方,月亮探出了朦胧的影子,淡淡的月光在两人眼中流淌,将各自眼中对方的身影温柔的包裹起来,黄澄澄的灯笼上映出两只交握的双手……
“好……好啦,”叶宿轻轻挣了挣,“月亮都出来了,你快回去休息。”
“好,明日你晚些起,我早些来做饭。”
要是做梦,多少耗费心神,而且江汜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叶宿身边才好。
“不用了,做饭不麻烦,你按平时的时间来就是。”
江汜没有再说,心想明天早早来哥儿也不知道,又看了几眼叶宿,“你先进去,你进去了我便走。”
再耽搁下去,许秋芳他们要起疑了,叶宿点点头,转身进去关了院门。
实际上哥儿靠着院门深吸了几口气,被握住的手后知后觉的发起烫,叶宿用另一只手握住,甜甜地笑了。
而江汜,拎着灯笼,撚着握过哥儿手心的手,也咧着嘴回了小屋。
晚上江汜躺在叶宿的旧被子上,被叶宿的气息包围着自是一夜好眠。
而叶宿果然又做梦了,这次叶宿问了那人所处的时间,那人不仅告诉了他,还说了一些叶宿不太能理解的话,他说,他听说曲辕犁以后,去找了很多资料,发现曲辕犁只存在两个时间轨迹上,一个他自己所在世界的古时候,据他所处的时间已经有六千五百多年,另一个是他们发现的另一个世界,在一千多年前已经消失了。但小时候自己学过的历史里,明明曲辕犁只在自己这里存在过,为什么会这样?
叶宿无法回答,只能告诉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来了一个别的地方的人,或许是这个原因?
那个人看上去很疑惑,但身上却好像微微发亮,与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不同,那个人好像越来越亮,越来越透明了,又查阅了资料与叶宿探讨一番。
叶宿虽没有听懂,但牢牢记下,等第二日问江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