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第三十七章
“知道了。”司烨沉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经纪人顿时松了口气。
到底是他的眼光太过狭隘，司烨沉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呢？
司烨沉的好性格是整个娱乐圈公认的。就连之前走红毯时有工作人员一不小心将污水碰翻溅到他雪白的西装上，他都能笑着说“不碍事”。
正当经纪人准备笑着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嘟嘟”两声，电话直接挂断了。
经纪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司烨沉打开了车门，车外的冷风立刻灌了进去，让车内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但她并没有察觉到多少异样，只是抱着司纯，将全部精力投在她正在说的话中——
“司纯，我的宝贝司纯，你一定要将司家从司烨沉那个怪物手中夺回来，妈妈只能靠你了！”
“要是早知道他会夺走我的一切，我一生下来就该把他掐死！这场宴会的主角本该是我，司家的一切也该是我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说到最后女人神情有些癫狂，司纯白藕般手臂都被她尖尖的美甲掐出红痕。司纯默不作声，双眼空洞，身体却小幅度地挣动着，想要逃开却逃不掉。
“母亲，已经很晚了，您该去休息了。”司烨沉垂眼看她，高大的影子投入车中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司夫人全然忘记自己正身处车中，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跳起，将额头撞得乌青一片。司纯借此机会从她怀抱中挣脱，摇摇晃晃地跌坐在靠背里。
司夫人没时间去管他，更没时间顾及自己的伤势，她蠕动着朝另一扇车门的方向缩，“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这个怪物！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们家的一切！”
她拉了好几下车门开关，终于将车门打开，挣扎着从车内跑了出去。奔逃过程中，她包里的香水摔碎在地上，散发出一种刺鼻的香味。
司烨沉又将目光移到司纯身上，“下车，你今晚去城郊的别墅住，我已经安排了人来接你。”
因为先天性自闭症，司纯的反应力向来迟钝，在他没有反应的时候，司烨沉大多数时候会耐心地将话重复两到三次。但是今夜司烨沉就只说一遍。
男人背着光大半张脸都沉在阴影之中，一双暗沉的眼睛就像是海中的漩涡。
下一刻，司纯手脚并用地从车里爬了出来，动作很快。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的畏惧。
不要待在这！离开！逃跑！
他的兄长……现在心情不好。
司烨沉坐进车里，熄了灯锁上门。
他将驾驶座的后边放下，半靠在上边，随意扯了把领口，被拽脱线的扣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暴露在冷空气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点了一支烟，重新按亮了手机屏幕，陆绍悬发的信息被完整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他的目光落在稍前一些的留言以及配图上。
那张照片的色调真的很暖，司烨沉下意识眯了眯眼，即使隔着照片，他还是觉得光线太强，强到有些刺目。
照片中的青年牵着小孩子的手，放松且随意，仿佛生来就该站在太阳之下。无论是在娃综还是现在，斐洺瑞似乎总能很快适应身边的环境，并且让自己活得舒适又安心。
——【没有你在身边，他过得很好，你觉得你继续打扰他，合适吗？】
陆绍悬说的确实没错，他和斐明瑞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更非同类。
司烨沉突然笑了。
他夹着烟，灰色的烟雾从唇中吹出，喷在近在咫尺的屏幕上，没有丝毫避讳地染满了青年白净的脸，将那张脸拽入毫无生机的烟雾之中，同烟雾一起下沉，再下沉。
片刻后，烟雾散去，青年的脸再一次恢复清明。
弄不脏，抹不去。
他选中那张照片，选择了粉碎性删除。
司烨沉亲眼看着那张照片从脸部开始马赛克化，精致的五官被吞噬成黑洞，最终演变成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数据。
真是无趣极了。
握着手机的手松了，手机掉到底下，仅仅露出一角。也不知是磕碰到了什么，他的手机跳转进了通讯账号绑定的论坛，论坛第一条便是：
【头顶茉莉奶盖，求问各位兄弟姐妹有没有对付流量明星的办法呀？（猫猫捧心.JPG）】
头像是熟悉的头像，手工制作的DIY电灯泡，跟斐洺瑞官宣时用的那个号一模一样，这人甚至心大到连名字都只改了一个字。
司烨沉：“……”
这人总能如此欢脱如此高兴，连时间都不挑一下。
他唇角勾了勾，恶意几乎渗透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司烨沉点开那条帖子，在回复栏里写下——
【抽掉他的信念，践踏他的愿望，让他眼睁睁看着目标悬于眼前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他这句话扔下去，论坛顿时炸了。
【……这得多大仇啊！】
【吸睛罢了，就是上网来找存在感的屌丝或者HYB吧！】
【你现实该混得多惨啊，到网上来发疯！】
司烨沉眼中的愉悦逐渐加深，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
【用户斐小瑞跟你击了掌并给你点了个赞！】
成功约上涂飞宇后，斐洺瑞又看了一遍自己在论坛上发的帖子，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
论坛这种隔墙有耳的地方很多东西都不能说得太明白，他更不可能指名道姓说自己要针对涂飞宇，所以在提问的时候，他有很多东西都无法表达到位。
看到里面类似于“让该明星在粉丝面前出个小丑”“让该明星认认真真拍戏，再招呼导演将他的戏份全部剪掉”的回复，斐洺瑞没一条觉得满意。
就……不对味，配不上涂飞宇那个人渣！
他这次回来是来删帖的，没想到却看到一条金点子！
抽掉他的信念，践踏他的愿望，让他眼睁睁看着目标悬于眼前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这是多好的主意啊，即使斐洺瑞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细细咀嚼依旧觉得非常带劲，简直跟他想得一模一样啊！简直世另我！
斐洺瑞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一倍。
【司老师当初退出文坛的时候我是极力反对的！】
司烨沉：“……”
他擡头看了眼自己当头像，名字确实是单一个“司”字。
不过，斐洺瑞肯定是回错了。
然后，他看到斐洺瑞很快就又回了一句。
【司老师会说就多说点！（鼓掌）（撒花）（贴面kiss）】
司烨沉：“……”
他擡头与后视镜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然后亲眼看着自己唇边的笑容逐渐淡去，淡到最后，嘴角还抽了一下。
在斐洺瑞这个楼主亲自下场回复之后，整个楼内变得更加热闹。
【明白了，这个楼主也是个三观不正的！】
【笑死，还找到知音了，臭味相投！】
【祝司和斐小瑞锁死，别去祸害别人，OK？】
司烨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些话语还比不上频频跳出来的信息提示让他感到不耐。他刚准备将论坛退出去，却听到信息提示音跳得更勤了。
【斐小瑞引用“这的多大仇啊”：就是这么大仇啊！】
【斐小瑞引用“吸睛罢了，就是上网来找存在感的屌丝或者HYB吧！”：您说的是您自己吧！】
【斐小瑞引用“你现实该混得多惨啊，到网上来发疯！”：这不是一个人的疯狂，而是两个人的狂欢！】
司烨沉眼眸一眯。
居然还认真逐条怼回去了。
他将退了一半的页面重新加载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是意气用事的类型。】
斐洺瑞很少怼人，更何况是逐条去怼。就连以前在这人微博底下蹦哒得厉害的人他都使用冷处理的法子。
斐洺瑞立刻回了他。
【我和斐老师谁跟谁呀？！两肋插刀必需的！】
司烨沉难得愣了一下。
作为司家的继承人他听过无数宣誓忠诚的话，但绝无一人像斐洺瑞这样……质朴。
他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斐洺瑞一条一条怼回去。待到一根烟抽完，他将烟头往车内的烟灰缸里一按，打了个电话。
“论坛里有个ID是8395的帖子，把256楼的评论区骂人的账号都封禁了吧，留下斐小瑞。”
两分钟后，正怼人怼得热火朝天的斐洺瑞突然发现那些骂他和司烨沉的回复变得越来越少，最后一条不剩。
怼完最后一条，斐洺瑞觉得有些奇怪，戳进那些人的账号挨个看了个遍，发现那些人无一例外全被禁言了。
他忍不住咋舌。
【有点可惜。】
司烨沉回他。
【不可惜，一直怼，会累。】
斐洺瑞乐了。
【我觉得你很有趣，要不加个联系方式，知音？】
司烨沉顿了一下，还是报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过了一会儿，他又缓缓打到——
【我觉得你也很有趣。】
加上斐洺瑞后，司烨沉点进他的朋友圈。他本以为斐洺瑞这类人朋友圈一定发满了说说和照片，但是斐洺瑞的朋友圈却格外萧瑟。别说是说说了，就连照片都没有几张，就算有，也都只是风景照。
其实这也不能怪斐洺瑞，他刚穿书过来那会儿，原身的朋友圈里全都是找剧组的信息，时不时还会有几个诈骗账号因为这个加他，他最后索性全都删了。
司烨沉叉掉了斐洺瑞的朋友圈，又转而去找陆绍悬的聊天框。陆少贤之前给他发的那几条信息仍然放在那里，只是附上的那张图片已经完全裂开，选择保存只会显示数据不存在。
十分钟后，司家的IT总监接到了一通电话，“啊？您问能不能回复聊天记录里的一张照片？可以的当然可以的！需要多久？您放心，马上就好！”
第二天一早，斐洺瑞就将自己要参加北鼻LetsGo第二期的事情告诉了斐家人。
斐父斐母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回到娱乐圈那个大染缸去，那里边的肮脏事情太多了，还得被网友们指指点点。就算斐洺瑞前段时间名声好了许多，个别在底下挑刺的留言还是让斐母感到不太舒服。
“爸，妈，这是洺瑞想做的事情，你们就让他自己决定吧，路都是闯出来的，你们当初自主创业的时候奶奶和爷爷不也不同意吗？”斐千辛看了斐洺瑞良久，终究还是率先开口。
斐父斐母老脸一红，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他们那时是多少年前的啊，居然现在还要被扯出来说道！他们做父母的不要面子的吗？！
最后还是斐母咳嗽了一声，“洺瑞，其实我们也不是反对你混娱乐圈。但是呢，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那里了也不要怕，我们家新开的分公司还没ceo呢，给你留着！”
这副架势倒是让斐洺瑞有些哭笑不得了，天晓得他其实并不是想靠北鼻LetsGo第二期出人头地啊！他就只是去处理一下涂飞宇的事情。
前往北鼻LetsGo拍摄地点的前一天，斐洺瑞开始给斐星予整理行李，但是斐星予死死拽着自己的耳机线不放。
斐洺瑞尝试劝说，“这种入耳式戴着不好，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头戴式耳机，你应该不想二十三十岁就变成啥也听不见的小老头吧？”
“你自己都管理不好，还好意思来管我？上次钓涂飞宇钓到凌晨三四点不睡，第二天直接睡到下午两点，错过了早餐的是谁？”斐星予专挑斐洺瑞软肋踩。
斐洺瑞承认斐星予说的句句属实，但那并不妨碍他用客观事实来压人，“可是我是大人啊，你是吗？”
斐星予：“……”
这人简直无耻！
最后，斐洺瑞还是仗着身高优势缴获了裴星予的入耳式耳机。
整理完斐星予的行李，斐洺瑞又去捣鼓自己的，但是捣鼓到一半，他发现自己的箱子里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防晒手套啊，什么清凉油啊，甚至还有一个指南针！
一开始，斐洺瑞还以为是谁在跟他恶作剧，悄悄躲在房门后打算来个守株待兔，没想到恶作剧的人没逮到，反而看到了斐母。
斐母正蹲在他的箱子旁边，纠结着到底是该给斐洺瑞带M国的防晒霜还是F国的防晒霜。
看着那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斐洺瑞有些无奈，“妈，我只是去参加个娃综，又不是要出国留学，不需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斐母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娱乐圈的人，怎么能这么不注意细节呢？你应该不想二三十岁皮肤就皱的跟老黄瓜一样吧？”
斐洺瑞：“……”
他现在皮肤好着呢！这完全就是危言耸听！
他下意识地去看斐星予，想给自己拉个盟友。
斐星予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视斐洺瑞的视线为无物。他无声地蠕动了一下嘴唇，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你之前不是很自豪自己是大人吗？那你管管同为大人的奶奶啊！”
斐洺瑞：“……”
这孩子真是学坏了！
北鼻LetsGo第二期的拍摄地点离斐家别墅只有几个小时的距离，节目组这次直接派专车来接他们。
在车上晃荡着晃荡着，斐洺瑞就靠着椅背睡着了，直到到达节目组包下的别墅都没转醒。
一看到又有车来了，到得早的明星们自发性地围了上来。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大家比较闲，此刻都揣着一颗好奇心想看看是这次到的是谁。
涂飞宇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三两步拉开了车门，凑上前一看，确定了是斐洺瑞这才松了口气。眼看着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他心里正打鼓呢，生怕这人傻钱多的香饽饽突然不来了！
涂飞宇转身冲其他人比了个“嘘”的手势，但自个儿的声音却是一点都不收敛，“斐洺瑞睡着了，大家不要吵醒他！”
外边的明星们顿时体谅地收了声。两个资历不浅的明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涂飞宇这孩子真难得，人气高到这个地步还能为别人着想，一点都不心高气傲。”
“看样子他还和斐洺瑞关系不错呢，真羡慕斐洺瑞能有这样的朋友。”
涂飞宇羞涩一笑，跟带斐洺瑞他们过来的司机又交代了几句，“他累了，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您去忙您的，不碍事，这里我守着就好。”
说罢，他朝着斐洺瑞就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却对上了一双眼睛，正是坐在斐洺瑞旁边的斐星予。在车厢里待了一路，斐星予不仅一丝睡意也无，眼眸中还带着同龄人没有的锐利。
这人还真是会说漂亮话，居然说不要吵醒斐洺瑞，是听不到自己刚刚猪嚎的那两句声音有多大是吧？
这人现在再靠过来估计就是想顺理成章叫被吵醒的斐洺瑞下车，不仅省下白白等待的时间，还能立一把伟光正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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