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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诅咒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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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伤太多,不方便治,太医细细询问后,低声和天后说了什么,天后命上官婉儿扶她去偏殿治伤。

上完药,杜檀昔道了声谢,婉儿笑道:“看到你的伤,可想而知一路有多么的凶险,刚刚要不是你出手,现在我们安有命在?该我谢你才是。”

“好在无事。”杜檀昔下了床,道:“我们回大殿看看。”

宫人们清洗着殿中的污渍,侍卫把受伤的人擡往偏殿医治,站在外面的朝臣正在接受金吾卫的盘查。

圣上和李显受了惊吓,摆驾回了寝宫,天后坐在宝座上,望着柱子上的血,面色阴沉。

杜檀昔走了过去,叉手道:“天后。”

“爱卿快快入座,”她一下子变换了面容,和颜悦色道:“此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珠宝?官爵?只要你开口,要什么都可以。”

杜檀昔擡眸,“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您让臣做了断案史展平身抱负,已是感激不尽,臣只想求一件事,望天后准予。”

“你想让我放了崔敏之?”

“是,”她承认了,“崔敏之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得知后,一心想劝崔国忠迷途知返,才与臣赶了回来,求天后饶她性命。”

“她不知情,叛贼的家眷又有几个知情?她无辜,叛贼的家眷又何尝不无辜?独独对她网开一面,坏的是你的名声。”

谁都有赦免的可能,唯独作为主谋者的女儿没有,若赦免了崔敏之,杜檀昔大概会落得个‘私心’名头,天后不愿她背负这样的名声。

杜檀昔对着上方叩首:“臣不是圣人,只是一个稍有能力的普通人,况且圣人也绝非是冷血之辈,臣承认自己有私心,但更是为了甘州的百姓,甘州百姓大都身患怪疾,几十年来,无药可解,前不久,崔敏之配置出解药,对当地患者颇有奇效,天后素有宽和仁爱之心,想来也不忍他们无药而亡,求天后开恩。”

她伏在地上,深深一拜,天后幽幽望着她,良久,走下台阶亲自扶起:“若是真如你所说,我可以赦免她,可若不能……”

杜檀昔忙道:“如果不能,臣亲自提崔敏之的头向您谢罪。”

“允了。”待她道过谢,天后又道:“在外漂泊许多,我心里不知怎么时常记挂你,留下吧,在洛阳继续做你的断案史。”

面对挽留,杜檀昔本该应了,她知道,天后在和她道歉。

可她婉拒了,“甘州还有许多案子等着办,更需要臣,臣想多历练几年,更好为百姓做事。”

天后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回答,没有再劝,而是招了招手,婉儿托着红木盘上前。

“你当女官时带的是女官帽,穿的是女官服,我命尚宫局设计图样,打造了断案史的冠,缝制了断案史的衣,本想寄到甘州去,既然你在,正好试试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也好修改。”

她掀开了盖在托盘上的红绸子,一顶纯金打造的宝相花样式花冠出现在眼前,上面镶满珍珠宝石,奢华庄重。

天后命杜檀昔低头,为她戴上花冠,婉儿举起衣裳好让她看清,紫色的圆领袍上祥云点缀,胸口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爱卿,可喜欢?”

杜檀昔压下眼底惊讶,叉手:“臣感激不尽。”

“说起来,甘州现在正好缺一名刺史,杜檀昔你可有信心治理甘州?”

她擡起头,语气坚定:“臣有信心。”

天后欣赏看着她,语气一转:“你可要知道,世道从来对女子苛刻,你接了衣冠,就接了数不尽的考验,对于同一件事,犯的同样错误,人们往往会无限放大女子的错误,哪怕你没错,或者事出有因,他们都会扭曲事实,安上错的名头。”

“只因为你是女人,你的功绩就会被质疑被贬低,还好你没嫁人,否则数千年后,那些个野史会把你的功绩安到你丈夫的头上,并不断去抹杀你存在的意义。”

“男人被歌颂往往很简单,女人却很难,无论这个男人是杀妻弃子,亦或是□□屠城,只要他某方面做得好,就会有无数的人去崇拜美化他;一个女人,要是走在路上踩了别人的脚,说不定就被传成砍了别人的头,什么冷血暴虐各种脏水泼来。千年来的男性崇拜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世人不会去求证什么,他们不相信也不允许女人取得成就,所以杜檀昔,你能接受这些考验吗?”

杜檀昔深有感触,也知道接下意味着什么,“臣不惧任何流言蜚语,只求问心无悔。”

“好。”天后感叹着,她果然没看错人。

嘉宁被废为庶人,一夜间,似乎想通了,不哭不闹,专心研制药,杜檀昔收到崔国忠午时行刑的消息,命人不许张扬。

到了屋中,见她对着陶人练针灸,忙换了笑容走来:“敏之,饿不饿,我去厨房端了些糕点过来。”

嘉宁拿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谢谢檀昔姐,”她悄然擡眸,“是不是我爹要被斩头了?”

杜檀昔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笑道:“我也不清楚,这些天我忙着养伤,没出去。”

她点了点头。

杜檀昔不敢再呆在这里,借着由头出去了,转身躲进草丛中,不久,嘉宁出来了,避开迎面来的女官后,匆匆跑了。

她悄悄跟了过去,跟到宫门口,心里了然。

刑场。

崔侍郎和其他犯人跪在地上,刽子手站在身后,里里外外围满了百姓。

“崔侍郎居然谋反……”

“谋反该杀!”

四周充斥着各种言论,监斩官望着高悬的太阳,问身旁狱卒:“什么时辰了?”

狱卒道:“刚好午时。”

“行刑。”

刽子手得到命令,拔了插在犯人背后的明梏,朝刀喷了口酒。

崔国忠擡头,朝人群望去,见到了泪流满面的嘉宁。

他朝她笑了笑,刹那间,人头落地。

“爹!”

嘉宁嘶声痛喊,拼命往前挤,杜檀昔及时赶来拉住了,“你不能去。”

“我知道,可是、可是看见他死了,我的心就好痛,”她转身,哭得什么看不清了,“怎么办,檀昔姐,我的心好痛!”

杜檀昔紧握着嘉宁的手,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也曾送别父母,自知这种痛楚,“哭,哭够了就好了。”

嘉宁听了,靠在她肩头哭了起来:“……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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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叛乱平定,吕刺史自缢城墙之上。修养了一个月,杜檀昔要启程前往甘州述职了。

临行那日,换上朝服,天后亲手为她戴冠,送到城门口。

旗帜迎风飘扬,数百随从列在马车前后,杜檀昔登车辞行。

行出百米远,见嘉宁时不时朝她看一眼,神色有些复杂,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嘉宁绞着手指,咬了咬唇,“就是……京城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去甘州?”

“因为那里需要我。”杜檀昔撩开帘子,望着葱郁的景色,缓缓笑道:“吴家案子还未告破,但愿寻霜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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