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人诅咒案(2/2)
“我平日就在岳亭吹笛,刚刚经过时看见了。”她递了张帕子过去,“擦擦吧。”
勾弦后脚回来了,无精打采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定是上次什么先祖祭日熬的夜还没补回来,我去补补,吃晚饭喊我。”
寻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洗花的借口回了屋。
杜檀昔笑着点点头,眼珠子一转,见了站在门口的李言,道:“怎么不进来?”
李言听罢,走了进来,他抿了抿唇,在她面前停下,却不说话,反反复复犹豫了许久,藏在背后的手还是伸了出来,“无意间看见的,养在净瓶好看,送你。”
垂眸,见了一株西府海棠枝条,明明今日没落雨,花蕊却带着似晨露的水珠,他就那么紧握着,头也不擡,细看下,手微微颤着。
“你知道,我没有东西可以送你。”杜檀昔道。
“没关系,”他说,“我送你这株花,只是因为看见了这株花就想送你,从来没想过要你回赠的念头。”
杜檀昔擡手轻轻抚了下鬓边的簪子,恍惚记起在柳府池塘边折的那支海棠。
“很好看,我收下了。”
手中的花被抽走,李言心里的石头落下,脸上多了丝笑容。
搁窗户偷看的嘉宁张大了嘴巴,捣药的时候愈发心神不宁了。
夜。
杜檀昔坐在灯下翻看供词,看了许久,眼睛累了,闭眼往后仰了仰。
叩叩—
“檀昔姐,我能进来吗?”
“进。”
她的脑袋先探了进来,“没打扰你吧?”
“没有,”杜檀昔把供词整理放至一旁,笑道:“睡不着?”
“嗯……有这方面原因,不过不重要,我来其实是为了向你坦白一件事。”
见她脸上浮现愧疚,杜檀昔想了半天,没猜出什么事,道:“你说。”
嘉宁走了进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裳,吞吞吐吐道:“其实……其实你头上的海棠簪……不是我送的。”
“我知道。”杜檀昔听后,不过笑了笑。
“你知道?”
“嗯。”杜檀昔望向挨着窗户的净瓶,净瓶中插着一株海棠,她轻声道:“我全都知道。”
嘉宁有点不明白她说什么,摸了摸袖口,掏出香囊,“檀昔姐,这是我亲手绣的,本来想下个生辰送你,现在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生辰补上,绣的不好,你随便找个地方偷偷放起来。”
平日学个规矩都能抱怨三天的人,女红可想而知,歪歪斜斜的针脚依稀能辨认出桂花的模样,笨拙的可爱。
杜檀昔捧在手心,学嘉宁平日的样子哼了一声,“我偏不收起来,我还要当做扇坠子,每日都能看见。”
“反正到时候出丑的不是我。”
嘉宁假装严肃,下一刻破了功,忍不住大笑,被捂住了嘴巴,“小声些,寻霜在睡觉。”
“没有,寻霜姐练笛子去了,每天她都会练半个时辰笛子,说等到中秋想吹给父母听。”
又是一年中秋了么?杜檀昔望向窗外的那轮弯月,生了些许感伤之意,她不信鬼神之说,有时候又希望世界上真有鬼神。
嘉宁看出她情绪低落,上前挽住她的手,“正好你、我、寻霜姐、李言、勾弦、青梅都在,到时候我们一起包饺子赏月亮,比谁吃的饺子多,还可以玩游戏,什么射箭投壶双陆,这些我都可在行了,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檀昔姐,你期待吗?”
在宫中时,说过节不如说是在重复繁琐的仪式,杜檀昔常年独来独往,性情冷清,宫人们惧她威严,不敢轻易接近,小聚热闹时都偷偷摸摸,不敢叫她看见,怕被责罚,杜檀昔其实都知道,也并非他们所想的不近人情,但懒得去解释什么。
不过,十四五岁的嘉宁是个‘缺心眼儿’,第一次被接到京城册封郡主时,是她去崔府送的圣旨,此后就总往她跟前跑,不是闯了祸找地躲,就是求她到天后跟前求女医一职,那一年,杜檀昔觉得自己把半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期待,”她笑道,眉间染上一点柔和,“等这个案子办完了,我们一起准备过中秋的东西。”
“好。”
夜色深了,蛙鸣渐歇,万籁俱寂。
官兵们东倒西歪,呼呼大睡,黑袍人穿过东树林,推门而入。
“你来了。”另一黑袍人从古树走出。
陈氏摘下帽子,“药呢?”
“这。”韩夫人伸出手,掌心躺了一粒褐色药丸,“吃了这个,你就会陷入假死状态,连大夫都验不出,到时候我再从中周旋把你送出去。”
陈氏举起,借着月色看了看,“当真有这么神奇?”
“当然。”韩夫人无声靠近,眼里冷意闪烁,匕首从袖中滑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氏腹部一痛,低头见了穿过身体的刀,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你……”
“对不起,但这次你必须死。”
韩夫人把她往地上一推,面色冷漠,“收拾干净,别被发现了。”
草丛中闪出两道黑影,拖着尸体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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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鸡将将打鸣,杜檀昔被外面一声声“饿死了”吵醒。
“昨天怎么没人喊我吃饭,李言,你还是不是兄弟?我懂了,你就是想故意饿死我。”
“谁没叫你,怪你睡得太沉。”李言专心致志磨刀。
勾弦不信,“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猪,你少诓我。”
“诶,我作证,”嘉宁趴在窗边,“李言喊了你好几声,你就是和猪睡的一样沉。”
“胡说,你俩定是联合诓我。”
三人拌起嘴来,院里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青梅端着水进屋,笑道:“断案史,你醒了。”
“不醒也难。”
梳洗装扮完完,外头还在吵个不停。
“既然饿,那今天就多吃点,我请客。”
杜檀昔出来打圆场,终于把事情翻篇了。
何汤华又大病一场,无力起身,命府里多注意断案史的一举一动,仆人嘴上应着,没一个敢真监视杜檀昔。
她与何四接触多了,对酒囊饭袋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何二的妻子钱氏就不那么简单了,某盆花的土里居然有绝子药的成分。
吃过午饭,欲闭眼歇息一刻钟,眼睛还没闭上,青梅的声音飘来,“断案史,大夫人陈氏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