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府奶娘案(2/2)
她笑着转过身:“我也没说什么,您怎么急成这样。”
卢海道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擡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掩饰道:“啊,对……”
“秋芳是你安排进府的。”她并没有问,而是肯定。
他张着口,想否认又说不出口,沉默点头。
“您和她的关系,独孤夫人知道吗?”
到了这个地步,卢海道没什么隐瞒的了,摇摇头,把其中纠葛叙来:“我和秋芳相识是在二十五年前……那年我寻访名山遭到马匪,逃的路上摔下山崖被秋芳所救,过了一年我想去感谢她,发现她嫁了人,就留下些钱财走了,两年后她抱着孩子出现在金陵,我一眼就认出她,才得知她那个丈夫爱酗酒还打人,她受不了就逃出来,逃到金陵。为报答救命之恩,我安排她进府里做些洒扫,等纪中考取功名,就想着认做干娘,这样她晚年也有了依靠,可惜、可惜啊……”
他的眼里浮现泪花,仰头闭眼,深深克制住了情绪。
“那您认为秋芳是怎么死的?”杜檀昔总觉得俩人关系不会这么简单,观香月样貌便知逝者年轻时定然也是位貌美娘子,逝者貌美温柔,那时候卢海道也是个年轻后生,在养伤期间产生情愫顺理成章。
卢海道摇头:“不知道,她、她是一个软性子,根本不会和谁结仇,除了她那个前夫,实在想不到有谁了。”
“她前夫是和他一个地方的么?”
“是,一个村的。”
不过说了几句话,外头天渐渐亮了,杜檀昔揉了揉有些酸的眉心,又感觉不太像卢海道所为,在灵堂时香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父亲在京城,要是卢海道和逝者有什么龃龉,根本不敢提逝者前夫,村子巴掌大的地方,谁家就是少了只鸡都能从村头传到村尾,何况逝者收养了个男人,加上前夫和秋芳有过两年感情,对他俩的事知道不少,要有什么阴私事还不早借着机会宣扬开了。
回屋补了会觉,杜檀昔再次到卢府,见香月不在,便转弯去了卢文昌住处。
“女官。”卢世昌出来迎接。
只见其衣袍流光溢彩,袖边还绣有金丝云纹,杜檀昔眸色一凝,随即笑道:“三郎衣裳真好看,叫我移不开眼了。”
他低头看了看,“不敢不敢,请。”
杜檀昔第一次到他住的地方,昨日观其衣着低调,进屋后所见摆设却是大径相庭:最显眼的是象牙托紫檀雕牡丹十二花神屏风,共有五米长,上面绘有神女,姿态妍丽,色彩丰富,还有榻旁小格子摆的白瓷冰晶梅瓶,色泽通透,价值不菲。
她在卢纪中屋里都没见到这么奢靡的东西,是爱弟心切还是卢世昌的爱好?
卢世昌见她一直盯着那个瓶子,以为她喜欢,道:“梅瓶就该配高洁之人,放我这怕染了俗气,女官喜欢就带走吧。”
杜檀昔摆了摆手,笑道:“如此贵重之物岂敢夺人所爱,不过是来问问,关于香月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卢世昌嘶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以前他到金陵闹时我也见过几次,就是个酒疯子,喝了酒就过来撒泼,喊着要奶娘和香月和他回去,听说奶娘是逃出来的,婚契还在,他又故意不给,所以奶娘只能每个月给点钱让他别闹,为此我父亲都出面过,许诺高额钱财赎婚契,还是不成。”
不仅卢世昌觉得匪夷所思,杜檀昔同样也是,一个乡村野夫,千里迢迢跟到这不就是为了钱么,他可不会在意娘俩,卢海道为了还情定出手阔绰,就这样都不要,他要什么?
门口跑来小厮,说有仵作找她,杜檀昔想起她今日请了仵作过来。一炷香后,香月回来了,听到要检查逝者遗体,她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经仵作勘验,逝者的确是为剪刀而亡,全身无其他伤口,死亡时间和杜檀昔估的大差不差。
为保存尸体,里面每天放有冰,仍抵不过尸体腐烂,尸斑爬满了整个身体,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下葬吧,逝者也该安息了。”杜檀昔道。
“可是还没查到凶手,要我娘怎么安息?”香月不愿意。
“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但逝者再放下去就腐烂不成样了,为了尊重逝者,葬吧。”
香月终究点了点头。
其他人散去后,杜檀昔问道:“今天早晨你干什么去了?”
“还不是我那个爹,又来闹闹闹,我给了点钱把他打发走了。”提起那个爹,香月明显带了怨气。
“他经常来闹吗?”
她点点头:“在金陵就这样了,我娘面皮薄,不想闹大,就每次给点钱,现在我娘死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钱,还和他说再来一次就打一次。”
“看来你娘以前过得很不开心,还好到了金陵,卢家人也体恤。”
香月面容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似对之前冤枉卢夫人感到羞愧。
不久,有丫鬟说卢纪中找她,香月见杜檀昔点头,便走了。
望着逐渐遥远的背影,杜檀昔眸色愈发深沉,若真查出是卢家所为,她还能心无芥蒂和卢纪中好下去吗?
卢夫人听说她来了想来陪同,被婉拒后派了两个侍女陪侍,杜檀昔在府中闲逛思索,听花架后有窃窃私语声,话中带有香月字眼,她停了下来,默不作声听着这场交谈。
“……昨天晚上我还看见她和三郎拉拉扯扯呢,你说香月真是的,和二郎不清不楚,现在见不成了,又去勾引三郎,真是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心,想变凤凰呢。”
“她也配,一只麻雀罢了,卢家书香门第,又闹了这一通,本来或许能当个妾,现在妾也当不成了。”
“说谁不是呢,几个月前夫人为她寻了门亲事,是底下铺子的掌柜,年轻英俊,可她竟说人家浑身铜臭味,真是心比天高,枉费夫人对她这么好。”
“咳咳。”
咳嗽声惊动了越谈越起劲的人,俩人站起一看,面色讪讪不安,“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