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若只剩他与爷二人,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爷。刚从人家怀中挣脱,此刻若爷前情再继,自己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情急乱投医,林靖决定唤个人来,临时抓了小六子来救场。
见自家公子眉头微蹙,脸上红晕时隐时现,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小六子又叫了一遍林靖:“公子,是要吩咐小六子做什么?”
“哦,是……”林靖这才怔怔地回过神,抓着巾帕,擦了擦手心沁出的汗,四下扫了一圈,道,“是爷的衣衫脏了……一起帮爷换下。”
荀旸趴在榻上,看着这主仆二人,背上虽痛,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眼神更是时刻跟随他的林郎,唯恐对方在这房间内迷了路:
“谪仙大人,先赏口水喝吧!”
谪仙大人?!林靖如惊弓之兔,这里还有其他人,爷怎么就将私下的称呼也叫了出来!林靖暗暗对荀旸呲了下牙,让他注意。不过还是红着脸,去净过手,倒了盏茶来。
荀旸只趴在那里,并未要接茶的意思。他瞅了眼茶盏,摆上一副小可怜的表情,弯着眼角看定林靖,柔声到:“爷还伤着呢!”
爷这伤真是时好时坏呢!方才还孔武有力地将人控在怀中,此时便柔弱得端不起盏、喝不了茶了。
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呢!林靖觉得好笑,稍稍犹豫了下,笑着摇摇头,坐到榻侧,将茶盏递到荀旸面前:“爷请用茶!”
荀旸也摇摇头,瞥着嘴,不说话,只委屈巴巴望向林靖。
真真是个冤家!林靖俯下身,将茶慢慢递到荀旸唇边。如此近,感觉就像车内接触到的禁忌之地。
荀旸在林靖手中抿了一小口,从茶盏边擡眸看着林靖,带着撒娇神情。
林靖有点懵,从未见荀旸有如此粘人的眼神:“爷,怎么了?茶不合胃口?”
“烫……”
烫?!林靖端起来也喝了一小口,水温虽偏热,但也不至于烫。算了,爷现在是病人。病人的一切要求都得满足:“爷稍等等,我帮爷吹吹,等凉一些再喝。”
林靖将茶盏稍稍拿远一些,轻轻吹着。儿时自己吃粥等汤食时,若是等不及,母亲也这般吹凉了,喂给自己吃。
眼下,自己也学着当年母亲的样子,慢慢吹着碗中汤水,喂孩子似地、伺候着眼前的爷。算了,他是爷,都依他。
喝过茶,两人都换过干净衣服。
“爷!公子!小元子回来了!”
小元子按方抓药,还带来了位郎中!在二人面前拘谨了半天的小六子,一听有人来报,忙急匆匆夺门而出,迎了出去。
“爷,公子!我先去将这内服的药煎了!”待接过小元子手里的药材,小六子方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跑了。唯恐迟了,这煎药的差事,就落到别人头上了。这碍眼包,谁爱当,谁当!
那郎中细细检查过棍伤,诊断说明与赵家请的郎中大差不差,只是外伤,没有伤及内里,无甚大碍。
外敷的药,郎中一并带了来:“爷,这膏药,我先给爷涂上。公子让人看着老朽的手法,今后早晚各涂一次,需要接连涂上七日。切记,七日内所伤之处,万万不可沾水。”
林靖带着小六子等,一一记着郎中提到的注意事项。待汤药煎好端了来,郎中看过后,林靖放了心,方令人将其好生送到门外。
“林郎!”荀旸趴在榻上,双手拖着下巴。
林靖忙过来俯在榻旁:“爷,怎么了?可是要什么东西么?”
荀旸噘起了嘴,摇着头,嫌弃地道:“药苦!不喝!”
看来真的需要哄孩子了。林靖端起药盏,闻了闻,确实药味冲鼻:“药哪有不苦的,良药苦口。喝了,伤就好的快了!来!我喂爷!”
荀旸又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噘嘴、摇头、星星眼:“苦的!喝了会伤心!”
“那我先帮爷尝尝!”
林靖刚要举起汤匙,手腕却被荀旸一下抓住:“是药三分毒!药哪是随便尝的!”
“那听爷的,我不尝。可爷要乖乖吃药,好么!就把这碗药当做一个坎,我们一起跨过去,可好?”
都哄到这个份上了,林靖以为荀旸马上要喝药了,谁知这位荀爷,扯了扯林靖的衣袖:“林郎有没有嫌药苦,不吃药的时候?有没有嘛?”
林靖双手捧着药盏,唯恐汤药变凉。听荀旸如此问,他像被人发现小秘密似的,点点头,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如果是林郎嫌苦,怎么样才能让林郎吃药呢?”咱也不知道,荀旸这是在取经,还是在探别人的底。
林靖沉默了一下,擡起头,视线渐渐拉远:
“儿时倒也会耍小性子。那时母亲会将我抱在怀里,哼些曲子给我听。不过再怎么样,药还是苦的。所以母亲说,不要品味,鼓起勇气,心中默念一二三,大口咽下!当然,每次吃完药,母亲都会塞一块蜜角给我。还会抱着我,摇啊摇,直到将我哄睡过去。”
如此温馨的画面,都成了永远逝去的往昔记忆。午夜梦回,孑身一人时的林郎,想起母亲的怀抱,会不会蜷于被中、独自垂泪至破晓?
想到此,荀旸跟着默然良久。
不过,还好林郎今后不再孑然一身。倘若林郎生病吃药,他荀旸就要当那个敞开怀抱,递上蜜角之人。
荀旸看了看林靖手里的药,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噘嘴、摇头、星星眼:“那我也要这样吃药!林郎抱,哼曲子,还有那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