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公子向来沉稳得体，就算爷有时候毛躁跳脚，公子都是那个稳住局面的人。眼下公子竟然当众对人爆粗口，莫不是……爷他……要不行了？

如此想着，小元子等异口同声，嚎得更凶了！直把赵家会客厅哭嚎成了灵堂。

不知是气愤、紧张，还是害怕那最坏的结果，林靖手脚冰凉，一口气抵在胸前，呼吸起伏，浑身发抖。他侧脸蹭着怀中的荀旸，呼吸正常，脖颈也是温热的，可为什么唤不醒。

林靖哑着声音，贴着耳廓，一遍遍唤着荀旸，带着近乎绝望的神情，眼角攒着泪光。眼下爷如此，自己要撑起来，一定不能倒，更不能示弱！林靖微微昂起头，将眼角的潮湿，收了回去。

林靖承着荀旸，尽量让身上人趴得舒服些，自己则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拳头却不觉握紧，准备直面接各种可能的状况。

若爷真有什么不测，今日定与这赵家拼了！

忽然，林靖感受到扶住自己后腰的手掌，在用力，慢慢将自己往怀里紧了紧。窝进自己颈侧的脸庞微动，夹杂湿热的鼻息，轻声耳语一句，“嘘——我无事，放心！”

林靖不觉怔住了，心内各类情愫翻涌，然后鼻头一酸，方才要强忍了半日的泪珠，却咕噜噜滚了下来，沿着脸颊一路而下，落入荀旸的颈窝。

被毯下，荀旸环抱身边人的手掌，悄悄更用力了些。

林靖冷静片刻，知道荀旸无大碍，心也安定下来。他先喝止住身旁“哭丧”的小厮：“小元子，去报官！朗朗乾坤，登门做客，竟被人打成这样！天下何曾有这种道理！请官差来给我们验伤！”

“好！我去报官！听公子的！”小元子擡起手臂，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大步向外冲去。

“慢！且慢！”

赵翕一看不妙，忙让人拦住小元子，又催促下人去看郎中怎么还没来。自己则俯在夫夫二人身侧赔笑，左施一礼、右施一礼：

“林公子、林兄！是我不对，是我御下无方，错都在我，方才那小厮是一时失手！误伤了荀兄！先让郎中来看看伤得如何！这郎中，怎么还不来！往常都来得很快的，今日怎么了！”

林靖靠着背垫，稍稍坐起一些，抱着怀中的荀旸，冷眼看着赵翕：“一时失手？！赵大公子兴师动众布设一支精壮府兵，将我们困在此处！各个持刀弄剑，武艺高强。如此训练有素的队伍，哪来的一时失手！”

赵翕吓得面色都改了，果然林靖一出口，更会拿捏人，更知道怎么戳人痛处。

朝中大员都不敢豢养府兵，那是谋逆重罪。你小小末流商人敢养打手，想做什么！刚还说你通匪，今日打伤他人，并带出豢养打手一事，几处并作一起告上公堂，可就离“赵氏货行”在京城除名不远了！

赵翕一时乱了手脚，忙让人传消息去后院。

不一时，“病好了”的赵行首，拄着拐杖被人搀着、颤巍巍走了出来，一见眼前情景，满脸悲戚，垂手顿足：“林公子！荀爷伤势如何！怎么就伤成这样了！郎中呢！郎中到哪了！赶紧套我的车去迎一迎！”

那赵行首说着，操起拐杖又开始打赵翕：“让你好好招待客人，你就把贵客招待成这样？林公子还是我家恩人，刚刚将你弟弟带回京城。我因为生了病，才着你待我招待！看你干的好事呀！”

林靖揽了揽怀中的荀旸，意思是别搞小动作，静静听戏。

一时郎中来了。

赵家众家丁邀功似地一路喊着，将郎中拥到庭上。赵行首忙请郎中为荀旸诊治，口中不住念佛，求保佑荀旸平安无事。

那郎中先检查荀旸的伤势，衣物不方便脱去，则直接用剪刀从背部将衣物一寸一寸剪开。刚剪去外罩外衫，月白色中衣上赫然露出一道血痕，手腕粗细、半尺见长。

林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他失声喊出来：“爷！”

心疼，也会让人发怒。

泪花在眼中打转，林靖怒火一下窜上来，他红着眼，恨恨道：“小元子，不去报官，等什么！快去，让差役也来看看！堂堂荀氏玻璃的当家人，被赵家的府兵打成了什么样！”

那赵行首忙上前央求，差点半跪下来：“都是老朽不对，是老朽的错！林公子先莫生气，眼下重要的先让郎中给荀爷诊治诊治，这闹喧喧地将荀爷带去公堂，也影响医治不是？先看病，看病！请郎中好好把脉，开最名贵的药材！费用都记在老朽账上。”

郎中也劝道：“这位公子莫慌莫急，这伤虽看着凶险，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内脏。老夫开些外敷内服的药物，好好静养一阵子便无甚大碍。不过……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久还没醒过来！”

小元子在一旁急了：“你知道什么！我家爷身体本来就弱，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众人听闻荀旸起死回生的经历，又是诧异，又是惊慌。

那赵行首口中拜的神更加多起来，什么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白金星，连关公爷也念叨了一遍，只求保佑荀旸快些好起来。

林靖满眼都是林靖背上的伤，怒不可遏，非要去报官。

荀旸心想自己再这样晕下去，就很难收场了，忙“哎呦”一声，“醒”过来。看着眼前人，摇摇头，虚弱地道：“林郎，我们回去！好不好？”

林靖虽未全然明白荀旸的意思，仍然点头应了句，“好”。

荀旸醒了过来，眼下也不去报官，满厅的人过年一样兴奋地庆祝起来。

林靖用身体撑着身上人，忽觉身下有异，惊得在荀旸耳边低语道：“爷，兄长它……”

荀旸红了耳廓，轻轻掐了下林靖：“抱歉……情难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