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林靖自幼读书,学的是圣贤道理,哪里见过这般无赖架势。他闷声忍住这一鞭,狠狠瞪着荀旸,额角却痛得渗出颗颗汗珠。
从这眼神中,荀旸感受了从未有过的厌恶和鄙夷。怒不可遏的荀旸,擡手又是一记马鞭!
这一鞭,林靖没扛住,应声倒向一边。地上的泥土,带着耻辱呛入林靖口中,逼得他痛苦地咳了几声。林靖挣扎着,以手肘撑地,艰难地爬起身,正了正刚被带倒的那块卖身葬母的牌子,重又缓缓直起身跪在那里,带着他的尊严和不认输。但气息已明显有些不对。
狐朋狗友怕真惹出事,忙拉住荀旸的鞭子:“荀兄,教训几下可以了!你这鞭法向来厉害,他这小身板,哪能挨得住?真打坏了,你若买下他,回去还要请医看病,岂不是划不来?”
好心路人也上前来劝林靖:“这位哥儿,你既是卖身葬母,他愿意出资,你还是快快点头,拿了钱去安葬你母亲要紧。难不成,你母亲尸骨未寒,你倒为了争一口气,折在这里不成啊?”
***
几日后,料理过母亲后事的林靖,拎着包裹,一身素衣出现在荀家门前。
荀氏夫妇问明情况,面面相觑愣了半日。自己儿子原本就声名在外,这回直接给自己买了个夫郎回来,还强买强卖!
两人气得是直骂荀旸混账,半日不见混账人影儿,知道这定是又出去鬼混了。荀老爷跺脚指着几个下人:“去!快去将那混账绑回来!”
来都来了,冷静了片刻,荀氏夫妇让人给林靖上了茶。见林靖文质彬彬、清秀出挑,且言语不俗,且听闻对方自幼开蒙读书,两人知道这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便说他们做主了,什么卖身不卖身的,就当没这事发生。趁荀旸没回来,让林靖快走,没的耽误在他们那混账儿子手上。
此时,作为读书人的酸腐和直梗,作了祟。林靖称君子之约,贵在言而有信,岂能出尔反尔,一脸正气地坚持要践行他那卖身承诺。
将眼前人与自己那逆子一对比,简直高下立现。荀老爷咬牙恨恨道:“他就是个逆子!也配君子之约?没的玷污了君子二字。”
双方正分辩着,一身酒气的荀旸,脚下打着晃,醉醺醺从外面扶门进来:“爹!娘!我回来了!呦!这是怎么了?今日家中来客人了?”
“瞧瞧你干的好事!”
荀老爷见这不争气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拿起一个碗盏砸向荀旸。荀旸侧身闪开,碗盏砰然落地,摔得稀碎。
林靖觉得这碎了满地的碗盏,就像接下来他那破碎不堪的人生,无论拿什么缝补,都弥合不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后来午夜梦回,林靖也偷偷会想,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坚持,而是听从荀氏夫妇劝说,直接离了林家。人生际遇,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不过每每想到此,林靖都苦笑着摇摇头。世间每多后悔人,何处去寻后悔药?
林靖在荀家留了下来,以夫郎的名义。
谁知进门的第一晚,就被直接赶去了柴房。
“真把自己当正头娘子了?不过是个哥儿,几两银子买来的!装什么清高君子!”荀旸骂骂咧咧地,抓起林靖的包裹,直接当门扔了出去,“带着你的嫁妆,滚去柴房!也配睡在我房内?做梦!”
林靖已身无长物,只有她母亲留给他的一块巾帕,还有几支羊毫笔、几册书。被荀旸一扔,包裹内的东西散落一地。林靖眉宇间肉眼可见的心疼,忙小心翼翼捡起来收好。带着包裹,和他那被践踏得所剩无几的尊严,去了四面漏风的柴房。
***
“你的夫君,厉害不厉害?”荀旸笑着又问了一遍,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被微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抚弄林靖的脸颊。林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不认识眼前的荀旸了。哪里还有一点儿嚣张跋扈的影子?俊朗的皮囊中,装的一定不再是往日那个混世魔王!
此时正直勾勾看着林靖的荀旸,不仅不招人厌恶,甚至有点……有点可爱。
想到“可爱”这个词,林靖吓了一跳。换做从前,打死自己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可以将荀旸和可爱联系在一起。好在过去的都过去了,感谢眼下这附体的鬼。
林靖躲开了荀旸的眼睛,轻声回道:“爷,自然是厉害的。还有正经事要做。爷,我们快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