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神女与半妖(1/2)
番外神女与半妖
又是一年春天,日暖人和,天下太平无事。
路边的茶馆坐满了赶路歇脚或是闲来喝茶的人,几张被擦得锃亮的褐色木桌上七七八八摆着些瓷茶具和糕点瓜子。阳光一照,清亮的茶水泛出盈盈亮色,如溪流微波。
拿着折扇的先生将茶水一饮而尽,继续侃侃而谈。
“话说自从妖王现世统领百妖,一举打乱了燕王的计划,人间免于妖祸之乱。恰逢朝廷奸臣死,良相生,扶持了贤王做天子,天下归一。”如今的人们对待妖的态度已经缓和许多,尤其是妖王曾经力压奸臣,救百姓于水火,博得了大家的信赖,因此人与妖几乎已经放下了对彼此的偏见。
底下交谈的声音有些嘈杂,混在一起,叫人听不太清折扇先生的话。
不过也没什么人在意,因为这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故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妖王、医女、燕王、苏宰相、徐大人……都通通是消匿在历史长河里的人物。若要寻个祭奠的地方,往西直行个几百里,有一个秋水镇,所有爱恨情仇皆在那里上演。听说望泽山下还立着一块医女碑,用来纪念当初奉献自己生命而挽救天下的圣人娘子李善音。那块墓碑是秋水镇的百姓帮忙立的,至今还有不少后人在清明前后去拜祭。就连前朝宰相苏皓问也曾携妻带子不远千里前来探望。
喝茶聊天的人对此津津乐道,只是这些人不知道,其实一切的开始就在他们脚下。
“今年春天,杏林仙谷那片杏花开得格外的漂亮。”
“是啊,自从百年前天降异象,本枯萎了仙谷又焕发了生机。枯死的杏林又再度开花结果,那时候我就觉得是神女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那诡计多端的董家二郎将自己杀妻灭子的恶事推给一个无辜的半妖,蒙蔽了神女的双眼,害得神女被罚,杏林也成了一众妖邪的聚集地,杏花渐衰。”
“还好有人识破了董二郎的蛇蝎心肠,还了那冤死的半妖一个公道。”
一桌人话毕,唤来小二,然后把银钱往桌子上一放,推到忙得满头大汗的小二身前。小二弯腰送客,恰逢折扇先生的故事也讲到了结尾,慢悠悠地收起折扇,轻道:
“正是一年好春光,借良辰美景之时,自当惜取眼前人。”
角落里坐着的粉衣少女听了轻轻撂下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眼前人?
李善音轻笑了声,擡眼刚好看见前方的落花缤纷中站着一个黑衣少年。长身玉立,专注地瞧着她。
“走吧。”李善音走到黎疾身侧,挽住了他的手臂。微风穿过黎疾曲起的臂弯,好似他一直在等待着李善音的动作。
“这里距离秋水镇也没多远了。”黎疾低头,眼里再容不下其他。
犹记当年诀别之时的痛楚,他下意识地靠近李善音几分。他想过也许回归神位的李善音不再记得他了,甚至再次用剑滑过他的颈间……他怀着不安前往杏林,当然,这是在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因为妖王之力霸道无比,为了压制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黎疾独自前往荒海闭关七十年。
终于,他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妖王,辞别了荒海,来到杏林漫天的仙谷。
最高的那颗杏树上,少女的衣裙纠缠着无尽飘落的杏花,她颇有耐心地注视着黎疾。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怨恨。
黎疾心一慌,以为她是把他忘了。
他走了很远的路,跨越万水千山而来。他曾遥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唯一祈求的是她不要用如此淡漠的眼神望向他。仿佛他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不是,他是她的爱人,是她亲口承认的爱人。
“音音。”他开口。
女孩对他笑笑,如同初见时的那样。
她叫他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裙摆擦过他的发间,带着极淡的花香。
“怎么才来找我?”她说着,弯下腰将手贴在他发上,重重揉了揉。
她没有忘记他。
黎疾擡起头,撞入她打破了故作深沉的眼眸,直直闯进一片温柔的花海。
他想,圣人怜他,才会给他重生的机会,让他从寂冷的深夜苏醒,迎接黎明的到来。
“想什么呢?”李善音抱住黎疾的身体,惹得黎疾身体一僵。
“没什么。”他轻咳两声,飞走的思绪被身体的反应和少女柔软的馨香重新唤回。他悄悄后退了一步,却被李善音抓个正着。
李善音脸色沉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秋水镇,街上热闹非凡。一队刚从河水边祭祀归来的人群穿得清新亮丽,手舞足蹈地表演着祭祀驱鬼的舞蹈,从街道上穿过。
李善音拉着黎疾避开这热闹的队伍,从小路去往望泽山。
街上的商铺多年来变换了不知多少主人,几个李善音熟悉的药坊也大多换了老板,只是都在堂前悬挂着一幅圣人施药图,那画上的圣人正是李善音。
“还说没什么?”李善音松开挽着黎疾的手,用手指戳了戳黎疾僵硬的手臂肌肉,质问道:“这几天我一靠近你,你就会变得很奇怪。坦白从宽!”
李善音头上戴着一个鲜花花环,是黎疾刚给她编的。她不知道,当初阿泽给她编草环的事他记到了现在。当然,他不会提起。
他垂着的手掌轻轻合拢,挡在脸前,掩饰过脸上的一抹不自然。指尖嫩绿色的青草汁液发苦,混合着浅浅的花香弥漫进他呼吸中。
黎疾看着李善音明显已经不满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像到了春天花就会开,鸟儿就会从南方飞回。
而黎疾是属于在掌握妖王之力后正式成长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成年大妖。这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他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去保护身边的人,但……也有一些困扰。
比如当李善音过分接近他时,他的身体会变得‘奇怪’,甚至产生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情愫。
黎疾很清楚,他的发/情/期到了。
“就比如,”李善音走在前面,没看到黎疾纠结的小神情,自顾自道:“最近你都不肯变成狼形给我抱了。”李善音想起最近的清晨,她没有办法从温暖毛绒的天狼怀里醒过来就满腹怨气。
黎疾跟在后面,默默回答道:
因为狼形没有衣服穿。
“还有,”李善音继续控诉,“你最近身上总有一股和以前不一样的味道。”李善音回想,那是一种很隐秘的,但是仔细闻就会察觉到的清冽如甘泉的冷香,和杏林里花花草草的味道都不一样。尤其是在静谧的夜晚,她从朦胧的梦境中醒来,鼻间的味道就会更加浓烈,甚至有一些越界的侵占之感来。然后她就会对上黎疾略委屈的眼神。
李善音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明明是他不知道偷偷去哪里玩了,沾染了别人的味道。
一丝占有欲攀上李善音的心头,清心寡欲的神女也因爱的产生而变得小气。爱即是充满小心思的占有,会使人暴露无法抑制的本性,妖如此,神亦如此。
黎疾看见小屋就在前面,也看见李善音加快了的脚步。
他沉默了会,就在李善音以为黎疾不会再回复了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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