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命(2/2)
陆栖竹来了,她的阵法的最后一步,便可开启了。
她要和陆栖竹,换命。
邱仁的血阵已经设好,而她则自有办法逆了这惊天血阵,将这阵法中所有力量反噬于她一人身上,她再可借这阵法集聚的所有的巨大力量封印玄幽魔域,换陆栖竹出来。
只是……沐遥之擡头看天,一道惊雷打了下来,“轰隆——”一声,惊骇无比。
这阵法诡谲恶毒,又有惊天的力量,这般强大的力量反噬于她一人身上,她必死无疑。
沐遥之看着眼前的陆栖竹,忽然有点想知道一个答案。
三百年前的事没有结果,三百年后总要问个清楚吧。
不明不白死了,算怎么回事?
“陆栖竹。”
沐遥之慢慢的,颤着声开口:“从前你,你说喜欢我的话,可有一句是真言?”
陆栖竹万万没想到沐遥之竟然会问他这话?
她究竟有没有心肝?
竟然会这般问他?
木遥遥是想要嘲讽他真心错付,还是想仗着他的喜欢求一条活路?
陆栖竹冷笑一声,对沐遥之道:“你也配?”
可他心里明白,不配的人,是他自己。
他无心无骨自是断情绝爱,又能懂什么是爱又能爱上谁?
他对木遥遥,不过是由于魂羽在她身上牵扯出的不该有牵绊罢了。
再多的,无非就是他对她动了那么一丝不值当的怜悯之心。
至于喜欢……他一个没有心的人,他配谈吗?
沐遥之不是设想过最坏的回答,只是……陆栖竹从来都是懂扎她心的,他永远有更坏的回答等着她。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一来,他们也算两清了,她谁也不欠了。
她也就能够,安心的离开了。
沐遥之脸上笑着,佯装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你还是不会说话的样子比较可爱。”
陆栖竹不明她在说什么,只蹙紧了眉头。
沐遥之垂眸,不想再看陆栖竹,她连强撑着的笑意都没有了,只觉得筋疲力尽。
她真是好累。
这三百年她很累。
爱一个人也很累。
忽的,沐遥之好想回到年少的时光,当初的时候,她整日和陆栖竹窝在山洞里,吃着烤鸡听着话本喝着酒,虽然穷的叮当响,却最是无忧无虑,那时的她梦想是仗剑天涯,做个大侠。
她最不喜拘束,不爱权利,可为何后来走上了执掌风清门这条路呢?
风清门的掌门于她人而言风光无限,可于她而言却是画地为牢,无形囚笼。
可如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不是吗?
“陆栖竹。”
沐遥之擡眼看他。
陆栖竹想从木遥遥眼里看出愤恨或是悲伤,可都没有。沐遥之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如一口古井般无波无澜。
陆栖竹没来由的,忽然有丝心慌。
他下意识的运作灵力,悄悄的在沐遥之的身上笼了一层灵力结成的罩子。
“三百年,苦吗?”沐遥之问。
陆栖竹自然不会回答她:“你在胡说什么?”
沐遥之摇摇头,没再追问。
“没关系,很快我就能知道了。”
“过去种种,算我对不起你。”
陆栖竹拧眉,只觉得她疯了。
对不起,谁对不起谁?
“欠你的,今日在此还清。希望你以后,莫要再恨了。你以前,很好的。”
想到前尘过往,沐遥之笑了笑,他擡眼,看着陆栖竹,仿佛是想在他身上看出三百年前的那个小刺猬的影子。
“我希望,你还是陆栖竹。”
陆栖竹看着沐遥之的眼神,他彻底慌了。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木遥遥为什么对他说这些话,这是什么意思?
不该痛骂吗?
不该愤恨吗?
他已经做好了被恨的准备,仿佛那样他也会畅快些。
陆栖竹慌了,他没来由的慌乱,只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伸手,想要抓住木遥遥带离这里,嘴上仍然逞强:“你莫要说这些胡言乱语诓我。”
为什么要说他以前?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他自己都不清楚,木遥遥怎会知晓。
沐遥之仰头看着头顶天际诡谲荒诞的云层。
如果世间再无沐遥之,那她希望,陆栖竹可以活得久一些,别再困在这无妄的爱恨里,不如去看山,去看海,去看这三百年他们都未曾见过山川湖海。
一如三百年前,他们没有相遇时所期望的那般。
下辈子,还是不要遇到了吧。
沐遥之说:“我换你。”
陆栖竹倏的睁大了眼睛。
下一瞬!
只见头顶一道金光骤然照亮天际,随后惊雷轰隆隆骤然打下!
却不再是打在风清塔身上,竟是直直的朝着沐遥之而来,将之前陆栖竹结成的灵力罩打了个粉碎。
他眼睁睁看着沐遥之吐出一口鲜血,却强撑着没有倒地。
可那惊雷却是源源不断的朝着沐遥之而来,沐遥之身周恍然凝聚着一大团雾气,向那瘦弱的身躯内奔涌而去!
可沐遥之那弱小的身影又怎能承受的住!
陆栖竹下意识的想要挡在沐遥之身前,可他却猛然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滚滚落下的天雷一道道打在木遥遥的身上,也只能看着无数冤魂煞气疯了一般撕扯着朝她身体里涌去。
她这是在干什么?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陆栖竹疯了一般的想要冲过去,可他却渐渐的没了意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惚只能看见,木遥遥似乎在对他笑。
下一刻,陆栖竹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痛,眼前一阵漆黑,四肢百骸像是被肢解般痛不欲生,骨肉疼痛难耐,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极长。
“轰——”
只听风清塔上空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上古邪龙被禁锢百年的魂体被倏然释放!
陆栖竹长吼一声,被肢解的身体霎时间重组,魂体和龙身结合重生,一阵巨大的力量迸发释放出来!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在山头萦绕,周遭爆发出道道金光,龙啸震满山头,道道强劲的罡风扫过,席卷整个梅林,打的红梅落了满地。
不知过了许久,陆栖竹才恍然落地,恢复了神志。
他低头看着自己,感受着体内强悍蓬勃的力量。
他回来了,彻底回来了。
可下一刻,陆栖竹眉心骤然一跳,他擡眼,只见玄幽魔域封印并没有因他出世而破裂。
陆栖竹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他擡眼,只见头顶上一直萦绕的魔气却消散了,天边一阵清明,微风徐徐,一副岁月静好模样,头顶像是水洗过般的干净,好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不久之前一副天地崩塌的从未发生过一般。
陆栖竹陡然间如同被重锤敲打,头脑一阵眩晕,结合沐遥之刚刚对他说得话,他终于是明白过来什么,却仍是不敢相信。
陆栖竹缓缓回首。
木遥遥的那熟悉的身影早已消散不见。
风清塔前,女子随身的佩剑落于地上,还沾染着斑驳血迹,像是在印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沐遥之终究是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只剩满地的落梅残存。
红梅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