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2/2）
他企图让时间以2倍速3倍速跑，早点放国庆，能早点带着男朋友在学校周边玩。
于是在休息的间隙找游玩攻略，也在校园里转悠，还去看了国庆期间，有没有留校学生组织的活动。
中间他遇到过王林君很多次，不在寝室的日子，这位班长一直在各个教室里看书，也拿着电脑写各种班级安排。
只是眉头一直没舒展过。
直到某个傍晚，夕阳橘红，江厦把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记好了，也了解了一些假期活动的时间，他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决定去王林君身边坐一坐。
但黄子旌黑着脸进了教室。
江厦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马上离开，但这两人在寝室的关系实在紧张，他没迈开腿，在后面掩了一下身影。
其实要离开也来不及了，黄子旌话出来得很快，问：“你干什么？你加我骑行社的朋友干什么？”
王林君没说话，也没有说话的空隙。
“你烦不烦啊？”黄子旌处于很烦躁的状态，话也尖锐，“我说了你别来干涉我的生活，别靠近我！我也不想和你有交际，你，和你妈，我都不想看到！”
王林君动动唇：“我已经尽量了，这个人……”
“尽量？”黄子旌冷笑，“你怎么尽量的？报志愿的时候，一个学校一个寝室，不吭声？高中一块，大学还要一起？我报骑行社，你身体不行跟不了，怎么的？现在我认识新的同学，你还要来加好友？”
一阵杂乱的声音，黄子旌抢了他桌上的手机，找出那个人来删掉。
他警告：“再有一次，我让你和你妈，在家里都不清净！”
这一阵对话让江厦都愣了一瞬，看着平时，能对着所有人展现友好笑脸的黄子旌红着脖子离开，也看着王林君微微弓着的背。
夕阳在落山前最后鲜亮了一瞬，江厦还是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到了王林君手边。
整个教室只有他俩，江厦听见身边敲击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删除键被猛按。
“我不是故意骗他的，”王林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妈不让我说，她都拿剪子戳喉咙了……我真没打算瞒着黄子旌。”
江厦没出声。
王林君攥了攥拳，吸了口气平复表情：“以前也挺好的，以为不告诉他也不是坏事，可是……”
他抹了一把脸，江厦吸了口气，没办法评出个所以然。
“我也可以去其他的学校的，”王林君突然说，顿了有半分钟，叹气，原本沉静的脸突然被夕阳割裂，“但我舍不得，我也不能见到他和其他人走得太近。”
江厦的眼神才变得震惊。
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猜测，让他起了一身汗。
王林君才笑了一下，再看向电脑屏幕，低声：“我真的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了……”
*
江厦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连江倾也不能说。
后面的日子开始下雨，没有盛夏雷雨的激烈，一直阴沉沉的，透着凉气。
他老是担心江倾感冒，想着他平时回家晚，还要坐椅子上刷题，就买了个电加热的毯子邮回去。
“我用的你妈妈，”江倾的眼神晃了一下，“那个绑腿的，也能加热。”
但江厦还是看他把毯子充上电：“我给奶奶吧，她这天气也坐沙发上纳鞋底。”
江厦划拉这手机：“那我再买一条。”
江倾念叨着“不用”，转着笔问：“你呢？寝室冷不冷？”
“还好，”江厦想说钟淇拿了新的毛毯，默了一下没说出口，给他看，“冷不着。”
江倾眨眨眼，但是三天后，他收到了男朋友寄来的热水袋，让他坐教室的时候揣着。
一个男生把这个揣教室太显眼，江厦就在寝室抱着，选酒店，巫翎问：“你怎么买个天蓝色的？”
黄子旌抿笑：“怕不是自己买的。”
江厦看着电脑蹙了一下眉毛，听巫翎脑子单线，还在问：“那是谁买的？”
黄子旌只是继续笑，扭头看书去了。
江厦把方圆几里的酒店都看了一遍，考量了许多，不能找太便宜的，好评差评也要挨着看，还点开返图，看看是不是机器评价。
不能太闷，设备也要好。
几乎是他把定的酒店信息发出去，江倾就打了电话来。
接起来的时候就不对劲，江倾的声音很闷，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鼠标“咔哒”响了一下，江厦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失落，还带上笑意：“没事，我国庆七天假，放学就回去找你。”
宫奶奶这次，说什么都不住院了。
“她说，去医院也是打针输液，”江倾叹气，“说不想让我两边跑，叫医院开了药，拿去诊所输也一样。”
他拧眉：“我是想请个护工的，她也不愿意。”
“那怎么行？”江厦担忧，“在诊所和在医院是两个概念，我叫爷爷奶奶去劝劝。”
这件事闹腾了一阵，但宫奶奶前所未有的倔强，什么人来说都不听。
输了两天精神好了很多，拽着江倾：“都是医院医生开的药，谁输都一样，你看走动走动身体还好些，也不费事，你好好上学，别担心这么多。”
江倾完全没办法，一放学就蹬着自行车回家，把饭弄锅里，不愿忐忑的等，又去诊所接人。
但输了没一周，宫奶奶走了。
江厦那天一睁眼，心脏那块就很空，泛着一股难受的劲，看天上雾蒙蒙的。
寝室里的人都没醒，他也没开灯，昏沉黑压，看时间才刚过六点。
钟淇在电话里说，早上江倾起来，没听见宫奶奶房里的动静，平时早饭都做上了。去叫人的时候，叫了很久，醒来抓着江倾的手，把最后的话说完了才走的，也没有痛苦。
江厦的第一想法是不相信，怎么会走呢？明明前一天，江倾还说，老太太独自去了趟县城，还带了蔓越莓饼干回家。
他站在床下有点无法行动，在心里反复询问，钟淇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
“妈，你们帮我请假吧，”他说，“我要回去。”
钟淇不同意：“今天的课上了就放假了，不急这一会，你先好好上学。”
江厦抓着楼梯栏杆：“我现在就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小厦，”钟淇的语气重了重，“现在你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好好上完今天的课，晚点爸爸妈妈来接你过去。”
江厦就把话挑明了：“我知道你知道了。”
钟淇的声音哽了一下：“什么……”
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个湿冷的清晨爆炸。
江厦的声音提高了不少：“他现在只有我了，我是他男朋友，应该回去，也该在宫奶奶灵前去守一守。”
电话里突然寂静了下来，钟淇再说什么，江厦不想听。他拿起衣服，觉得不对，又换了件黑的往外走，也没理会寝室里其他人制造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