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下)(2/2)
一脚刚踏进去,就听脑后风声“呼”地一响,一只粗麻布袋兜头套下来。陆青便知有人暗算,疾步向前蹿出,同时擡手臂一挥,却将个竹笠子掀了下来,打在两个人头上。
这二人事先埋伏在门后,站在高处,本想一举蒙住陆青,不料陆青反应太快,并且那竹笠子边沿宽大,稍有阻挡,刹那间就闪错开了,两人用力过猛,反摔在地上,连忙放开手上麻袋,都爬起来。
此时陆青早冲到香案边上,情急之下,将案上两只铸铁烛架——一只将近二十斤重——一手一个抄了起来。
就听“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两侧壁顷刻冒出十数个人来,为首正是郑三,手持一把明晃晃钢刀。其余也有拿刀的,也有举棒的,虎视眈眈,环伺陆青。
陆青左右看看,冷笑一声,向郑三喝道:“你个狗贼!无缘无故,为何几次三番害我?你想怎么样?”郑三面色狰狞,叫道:“怎么样?!三爷就是想要你的命!”
呼喝左右:“都给我上!”便有两个囚徒,呐喊着冲上来。陆青一闪身,避过前头一人刀锋,右手举铁烛架迎在另一个打过来的棍上,只听“喀”地一响,铁架与棍子磕在一处,“哎呀”一声,棍子掉落在地。
陆青喝道:“狗贼!”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顺势便将右手中烛台甩了出去,那人因方才震裂了虎口,只顾将左手去抱右手,丝毫不及反应,被这铁烛架迎面砸在头上,登时血光四溅,一声不吭摔飞了开去。
郑三大叫一声,举钢刀砍了过来。陆青将另一手中铁架又迎上去,两下碰撞,火星迸现。郑三直震得全身发麻,倒退了几步,将身抵在墙壁上。
陆青早一转身,向先前持刀那人冲了过去,左手将铁架一挥,右手一格,便将朴刀夺在手里。那人撞倒在香案旁边,不及叫得一声,被陆青将铁烛架从顶上砸落,登时砸的脑浆迸出。
郑三高喊道:“大伙一块上,结果了小贼。”这些个都是亡命囚徒,郑三许诺过重金的。一看陆青凶悍,知道只有拼死力战,嗷嗷叫喊冲杀过来。
此时陆青手里有了兵刃,心中不慌,将身一晃杀过去,虎入羊群一般,顷刻间搠倒了两三个,余者一时迫退开去。
郑三看众人退却,连声呼喝,手持钢刀砍了过来,被陆青闪过,垫步向前,只将刀尖一绞,就把手腕割断了,郑三哇哇大叫。陆青此刻已是杀红了眼,上前一步,顺势将刀在郑三脖颈上一抹,只听“噗”的一声,一腔鲜血箭般喷出来,郑三胖大身躯“嘭”地倒了。
陆青往他尸身上啐了一口,骂道:“恶贼,叫你死的便宜了!”
这时众人见势不好,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就去开门,要往外跑。陆青大喝一声:“哪里跑!”一个箭步,指着后心一刀入来,搠死在地上。上前踢开尸首,拦挡在门口,喝道:“二爷杀一个够本,多的是赚!快都过来受死!”
此时外面已是雨停云散,日光从门外射进来,陆青高大身材逆着光,端底是黑凛凛铁塔般一条大汉,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屋里众囚徒死的死,伤的伤,地上到处血污,众人都吓得心胆俱裂,忽然齐齐抛了手中兵器,跪在地上,叩头哀告道:“陆二爷饶命!”
陆青冷笑道:“要饶你命,却是不能!”说着,把最近一个揪住衣领,拖将过来,恶狠狠举起滴血的钢刀,就要砍下去。那人哀嚎了一声:“饶命啊——”头一歪,眼一翻,竟是吓晕了过去。
陆青停住手,啐了一口,将那人扔开了,方回过神来。自思道:“郑三已被我杀了,饶又杀了三四个,我心中郁闷可消,何必再多伤人命。”顿了一顿,冷笑一声,抛下手中钢刀,转身走出门去。
且说曾建这日傍晚方回,一进牢城营,就见侯子和张老儿等在门口,奔上前来,告诉陆青杀了郑三和三四个囚徒,并伤残了五六个,已被管营下在死囚牢里。
曾建大吃一惊,忙不叠来看陆青。就见陆青在牢房中坐地,项上二十几斤重枷枷了。曾建急道:“如何就到这个地步?”
陆青叹了口气,将郑三使人诓骗,一众在天王堂围攻经过说了,道:“哥哥不必管我了。这次杀死了四个,郑三又是都监的亲信,任谁也救不了我。图得痛快一场,我不悔,也算值了。”
曾建道:“怎么值了?!那些畜牲就杀一万个,也不值二哥给他抵命!你莫多想,我跟舅父说去,不管怎么样,就舍出性命不要,非救你出来不可!”
转身出了牢房,径直找管营去说,只要放陆青出来。
管营沉住你闹?这郑三是都监的人,不给一个交代,怎说得过去?明日一早,就得派人禀知都监,等那边来人,一起押送过去,要杀要剐,交由都监处置。要是咱这边押送,还怕路上被他逃了,须连累我!这一回,虽是郑三自寻死路,可那陆二也不是安分的,自他来,惹出多少是非!要按营里法度,上次打死张旺,就是死罪!你别管了,不许你再去见他,不然,把你也关起来!”
曾建听说的厉害,知道没转圜了,只得诺诺而退。回身又去牢里,对陆青道:“都监那里,二哥决不能去。为今之计,只有连夜逃走,先逃出性命,再做打算!”
陆青苦笑道:“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儿去?难不成落草为寇么?再者说了,我要逃走了,势必连累你,连累管营相公,到时发海捕文书,四处抓我,还会找到我家里,连累家人也不得安宁。我是不走的,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也不耐烦过,不如听天由命罢了!”
曾建再三相劝,陆青只是摇头。嘱他道:“等明我死了,烦哥哥给我收尸,便是兄弟相交一场。回头我家一定来人看我,你将我随身物件交付,我也没甚话留下。”
曾建着急难过,不由把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二哥少待,先别说这没气力的话!我去找找李教头,看他有什么法子不,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这事没救了。”
陆青默然片刻,点头道:“也好,是该给李大哥消息,要是有缘,也见他最后一面。上次他说,能在都监跟前说上话,要能给我一个痛快好死,也罢了。”
曾建令牢子给陆青换一个轻枷,牢子初时不敢,曾建怒道:“你怕什么?出事儿都在我身上!”这才换了。此时已是起更时分,曾建向陆青问明了李家住址,连夜赶往牛头镇去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牢城营这环境,实在很难写出温情戏……不过陆青马上就好起来了,水到绝境成飞瀑,人到绝处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