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上)(2/2)
蒋毅笑道:“哦?那你说说看,怎么个更好法儿?”允中想了想:“这…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觉得心里欢喜。”蒋铭笑道:“这个我们都看得出来,你现在就好像吃了蜜糖,欢喜两个字都在脸上写着哩。”说的都笑了。
又提到遇见武继明的事。蒋铭奇道:“他陪他令堂听经去了?那可是要有耐心烦儿,这不像是武继明做的事了。”
蒋毅在旁听着,忽问道:“前时在人家做客,我怎么听说,那武继明如今不学好,专一流连花酒,往那本司三院里去,风流博浪,挥金如土。可是真的么?”
蒋铭笑道:“也没有传说那么样儿,他就是爱玩些,好个热闹罢了。”
蒋毅“嗯”了一声,道:“他们武家也是诗书门第,武通判治家有法,想也不至如此不堪,可见传言可畏。只是,年轻人太爱玩了,荒废时日,总是不好。你们也该时常劝着些,才是朋友之道。还有,你俩要仔细,不能跟着他一块胡闹!”
兄弟俩齐声应喏了。蒋铭陪笑道:“我们也劝过他的。只是这劝人的话,只好‘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要说一起玩,就是有时见个面,吃顿饭。胡闹的事,我们俩怎么敢呢!”蒋毅点头,又教导些劝学的话,不提。
光阴荏苒,不觉就到了年末。这一日,蒋毅和蒋铭、蒋钰三人在书房坐的,蒋钰说起后日回泉盛老宅,往祖茔上祭,另外去虞先生住处,给他带些年货和日用物品。
蒋毅道:“年前就你去吧,铭儿他俩就不去了。你见了先生说,过了春节我带他俩一起下去,到时去看他。”
蒋铭想起来:“那我得遣人,快去告诉继明一声,前时他也说要去看先生呢!我和三弟不去,想必他也不去了,说不定要捎带礼物,就让人跟着大哥一道去罢。”
蒋钰笑道:“你说武继明么?他哪还顾得上这些!他最近在家闭关呢!打量过了年,也未必能放出来。不信你就去找找,管保见不着人。”
蒋铭惊讶道:“他出什么事了?前时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出不来了?”蒋钰道:“我也是那天同大尹府刘管家吃茶,听他说的。”当下告诉一番原委。
原来武继明自恋上王芸儿,每月雪花银子包着她,不叫她接别人。这些天一门心思讨好老娘,常常待在家里,就把芸儿放空了。王芸儿自然乐得闲着,那鸨儿妈怎肯的?事有凑巧,恰有江宁府佥事的儿子,原在外县老家读书的,近日过来了。一脚踏入金陵繁华之地,高兴的不了,四处寻欢作乐,也撞到王家院儿里来。
那天正赶上王春儿不在家,别处供唱去了。鸨子就叫芸儿陪他吃茶唱曲儿,这浪子就把芸儿看上了,拿出二十两银子,连着歇了三天。鸨子看到钱,眼睛里放光,哪有放过的道理,乐得两头进账,就把武继明搁在脑后去了。
话说武继明身旁,也有几个帮闲抹嘴儿的,平日蹭吃蹭喝惯了。因继明最近学好,他们就没进项了。其中就有人去奉承那佥事官的儿子,给鸨子牵线搭桥。得了好处,又不分与别个,那没得着好处的,自然气不过:“凭什么你油水独吞,不分我,我就要坏你的事!”
如此这般,这天当街遇见武继明,死拖活拽,一力撺掇他到院儿里作耍。鸨儿妈妈措手不及,只得扯谎说芸儿不在屋,给亲戚贺寿去了,到晚才能回家。
武继明因多日不见王芸儿,也想念她,就在厅上坐住,等她回来。婆子端茶应酬,只盼着快走。那帮闲的怎么肯了,趁继明的小厮去后头登东,引他在厢房前走过。听见里面有人谑浪嬉笑,小厮好奇,扒窗缝儿张眼一瞧,见里面正是王芸儿,陪着一个男人正在吃酒调情。
转头告诉了武继明。继明由不得怒从心起,骂将起来,把桌子也掀了,凳子也摔了,盘儿盏儿都砸个稀碎,又要回家喊人,要平了王家的院儿。帮闲见此,怕事闹大了吃挂落,忙又尽力拉劝……芸儿只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谁知那佥事官的儿子在家时,没有爹娘拘管,也是个太岁,骄横惯了的,不晓得武继明来历,以为老子在府尹身边做事就是最大。听见外面闹乱,大喇喇跑出来嚷骂,高叫:“不看小爷是谁,我爹便是某某某……”武继明一听气乐了:“可知好嘞!爷打的就是你!”冲上去一脚踹了个仰八叉,如此小厮对小厮,主子对主子,骨碌到一块堆儿里。
武继明也学过几下拳脚,虽上不得战场,打个架却有余,把个佥事公子一顿拳打脚踢,领着小厮一抹烟跑了,外袍都落在屋里,不及回拿。
继明追赶不及,回头同着小厮,把鸨子家门窗打个破烂。鸨儿一边赔不是,一边还要捏谎分辨,继明怎肯听她,愤然走了,发誓从此再不来找王芸儿。
却说佥事儿子回去,也要报复,找人搜寻武继明,才知是通判家的衙内,他老子比自己老子官大好几级,只得忍气吞声。到底心不甘,眉头一纵,计上心来,把这事散布了开去,只说武继明流连妓院,为表子争风打架,倚仗他爹做官,恃强凌弱,打伤了人。
一来二去,传到了武通判耳朵里。通判大怒,拿来小厮审问详细,打了个臭死。又将儿子叫来跟前责骂。夫人马氏出来解劝:“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般!儿子刚转过性来,恁懂事的,都是那群杀才,看你做官眼气,歪派胡说,糟践咱们家的声名。”
武通判咬牙恨道:“人怎不说别人,偏说他?你不知,他在外头还有个名号,叫做什么‘忒煞情多’,真羞杀人也!这不肖子,我锦绣堆里养着他,不作脸也罢了,反倒给我装幌子!今日官厅上,叫倪大尹几句话说的我,面皮搁也没处搁!”
又道:“你妇人家不晓事,我现下当着这个官,多少人盯着要寻纰漏,监察的下来,不提防谁加句闲话,评考只要添上‘教子无方,家务荒疏’几个字,我这个官,做还是不做?!”
说的夫人脸色也变了。此时官身为重,顾不得素昔怜爱之情,命家人拿大板子,着力打了几下,武继明打娘胎出来未曾吃过这苦楚,认错求饶,呜呜地哭。马夫人拦着,心肝肉儿地叫,直要跟通判拼命。阖家大小都来下跪讨情。通判叫将儿子关锁在屋里,不许他出门。
蒋铭听说这事,知道武继明去不了了。仍叫李劲去告诉消息,果然没见着,回说有事下乡去了。
私下与允中说起,允中道:“这么一闹,继明哥对那个院儿里的倒是死心了,也是坏事变成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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