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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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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休絮烦。晓行夜宿,不觉已到了濠州地界,时节已是深秋,霜露清冷,草木疏黄。忽一时下起雨来,秋雨绵绵,淅淅沥沥,接连下了四五日。雨天行走不便,又兼夜长昼短、迟发早歇,从早到晚,走不到平时一半路程,都觉气闷。

这一日,终于雨住云开,艳阳高照。举目望去,白云淡抹,长空一碧。两旁山野,各样树木经霜之后,皆染浓浓秋色,由远及近,从浅黄、金黄、橘黄到褐色、红色,纷繁错杂,漫漫层层,宛若锦绣云霞一般,人在路上,如同走在画中。

众人一边赶路,一边赏玩景色,心情舒爽无比。允中更是诗兴湍飞,即兴口占一首七言律,赞美山里秋色,高声吟咏。众人皆赞道:“好诗!”

李劲道:“就为这首诗,也不枉三少爷出门走这一遭了!”

允中笑道:“哥见笑了。我是大胆胡诌,不过是给大伙儿取个乐,要是当真了,还不叫会作诗的笑掉了大牙!”

蒋铭骑在马上,环顾四方,悠然自得。笑说道:“你也不用过于自谦!这几句,对着眼前景色,的确挺贴切。”

允中笑道:“那还是要多谢二哥,带我出来,要是没出来,看不见大好景色,我也诌不出来!”

说毕又道:“难得这么好景儿,二哥作一首诗呗!我都好久没见二哥作诗了。”

蒋铭呵呵笑道:“我就算了吧,我可没你那样儿大才!”

允中道:“二哥谦虚什么?本来我这句子,就是要抛砖引玉的。”

转头对云贞道:“我二哥的诗,父亲都赞过的,可是他总不愿作。他说:男子大丈夫,应该‘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勋绩、辞赋为君子哉!’”

话还没说完,就听蒋铭喝道:“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允中看他瞪着眼睛,有些着恼的样儿,连忙笑道:“是,是我记错了,这话不是二哥说的,原是曹子建说的。”向云贞和桂枝一咋舌,三个人都笑了。

蒋铭有些难为情,看了看云贞,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催马快行,往前面去了。

午后到村店打尖,得了个坏消息。说是连日下雨,把前方一座桥浇坏了,左近又没别的通路。所幸的是,现下水势已退,这两天已能涉水过河,人和马匹都能过去,车子却走不得。

几个人听了,面面相觑,因是必经之路,只得过去看看情形再说。

吃罢了饭,又行一个多时辰,果然看见一条河拦住去路。河上本来有一座桥,却从中间塌断了。河水不深,已退离岸边十几步远,水面约有二三十步宽(古人一步即现在所说两跬步,1.2米左右)。

忽见对岸有两个人在那里吆喝招手,比比划划,示意他们趟水过河。有个打柴的路过,说:“对面不多远,就是个村镇,叫做乔家集。今早有几个客人,也是连人带马,从浅处趟过了河。车子却不好过的,万一陷在泥里,就麻烦了!”

看他们发愁,又指了一条路,说是从此往东四十里远,还有一条岔路,有一座桥能过河,却说:“那个桥是不是好着,就不知道了。那里水深,万一桥不通,人和车马都过不去,你们还得返回来,还得从这儿走!”

这下出了难题,几人商量了一番。最后蒋铭拿定主张:兵分两路。他们几个涉水过河,王大王二赶车往东走,去寻那桥。要是过了桥,明日便来客栈汇合,后天继续一道走。要是过不了,就让车子返回去。回头再另雇车马。

云贞犹豫道:“天冷水凉,万一受了寒,如何是好。”陆青笑道:“都年轻力壮的,不怕!”蒋铭说:“没事儿的,就一会儿。再说,咱们还有医生呢。”

计议已定,行李搬下来,该付的车钱付过,叫王大王二赶车去了。

陆青找来一根小儿手臂粗细的木棍,笑说道:“今天得我做先锋了!这样路,我可没少走,我在前面探路,你们跟着,踩着我走过的地方,可别跟的太近了!”

蒋铭知道他在乡村长大,此言不虚,只得依他。三匹马,云贞和桂枝各乘一匹,分别由蒋铭和李劲拉着缰绳,还有一匹马驮行李,允中拉着。

李劲道:“行李不重,不如分一下,让三少爷也骑马,天冷,这水扎凉的,别把他冰坏了。”

允中说什么都不愿意,非要跟他们一样趟水不可。蒋铭见他十分不肯,又因为他骑马,水里没个人牵马也不行,便说:“算了就依他吧,怎么说也是个大小伙子了,历练历练也好。”

四个小伙揽起袍襟,脱了靴袜,把裤腿高高挽起。踏入水中,果然河水冰凉沁骨,冷的人牙齿间倒抽一口气,簌簌起了一身寒栗。

陆青走在最前头,小心翼翼用木棍探着水下,探出可供人马落脚处,后面跟着李劲和桂枝,紧接着是允中,蒋铭和云贞殿后。

对岸那二人望着他们下了河,大声吆喝起来,连喊带比划,告诉哪里好走。陆青依言,一步一步慢慢行来,到河中间,那水也没了膝盖了,如此绕了个“之”字弯,看似不远的一段路,倒走了小半个时辰,才上了岸。

原来对岸上的两个人,是乔家集上一处客栈的伙计,专等在这儿接客人的。李劲笑道:“你们家掌柜这脑子活泛,是块儿做生意的料!”伙计满脸陪笑,递过手巾,帮忙牵马。

四人擦干腿脚,穿上靴袜,冷的嘶嘶呵呵。允中冻的手都不好使了,脸儿也越发白了,倒是高兴的很。

伙计说道:“店里烧了姜汤,热了老酒,就等客官们到了,驱驱寒气。”云贞和桂枝早下了马,因为刚经过一番寒冷,反倒活动活动才好,所以六个人都步行,跟着伙计走来。

到了客栈,安顿一番,不消细说。因涉了水,天又冷,蒋铭叫大伙儿都喝两杯。客人不多,客栈老板见他们一个个仪表不俗,亲自过来招呼,荐出新酿的羊羔酒,山禽野味菜肴,天一擦黑儿就掌起灯来,听说明日还要住一天,愈发热情了。

李劲问道:“左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明儿没事,我们要出去逛逛。”

老板笑道:“不知道客官要寻什么去处,我们这儿,虽是小地方,却也有两处赌坊,一处勾栏,还有几家门户,都是好颜色的姐儿,唱的好曲儿……”

没等说完,李劲喝道:“说什么呢!”看云贞,云贞却像没听见一样。老板自知失言,连连告罪道:“是我一时昏了头,胡说了,客官莫怪。”蒋铭笑道:“附近有什么好景色,或者有什么古迹,我们好去瞧瞧的。”

老板想了想:“要说古迹儿,就这跟前的东岭山,里面有一座寺庙,打我小时候就有,不知道多少年了,左近四乡八村的人,都去进香随喜。山上的景色,过往客人也多说好的。”

蒋铭问:“路好不好走?”老板道:“好走,人马都好走。”想起进门时看他们带着弓箭,笑说道:“客官有闲,这东岭山上还能打猎,这个时候,活物儿正多,今儿桌上的野鸡野兔,就是人家打来的,好不肥哩!”

陆青听了这话,欢喜的拍大腿,向李劲笑道:“太好了!明儿咱们就去耍耍,就打不着什么,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李劲也觉高兴,向蒋铭道:“二少爷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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