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下)(2/2)
云贞顿了一顿:“也算不上是病,我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不好让丫头们听见。”蒋锦:“那是什么?”
云贞:“大嫂说,菱歌来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有身孕,又不好请医生,正赶上我在,问能不能给她看看,开个方,调理调理。”
蒋锦恍然:“怪不得呢,你们背着我,叽叽咕咕的,原来是这事儿。”叹道:“大嫂可真是菩萨心肠,换了别人,丈夫身边有这样的,还不早变着法儿打发了。能容下,已经算是大量了,还肯这样一心一计地待她。我大哥真是有福气的。”
云贞笑而不语,半晌说道:“大嫂自然是极好的人,没话说的,可也要大哥哥和菱姑娘都好,大嫂才能做得这菩萨。”
蒋锦想了想:“你说的也是。你都来了这些天了,到今儿才找你看,我寻思着,这件事儿,未必是大嫂想起来的,或是大哥想到,或是菱歌想到了,他俩都没法儿张口,必得是找大嫂跟你说才行。”
云贞微笑:“对啦,你这话说的明白。”
蒋锦叹息了一声:“看来,这女人活着,都是不容易的。这几天我总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一家子人,只要各安其位,不乱了规矩章法,这日子就还过得。要是有一个不安分的,大家谁都不能快活……”
正说着,看见蒋铭和允中走了过来,便将话头打住了。
允中向蒋锦笑说道:“姐姐你来,我才想起一件事儿来,要问问姐姐。”蒋锦会意,便跟着他一旁走了开去。
蒋铭看着二人走远了,转过头来,向云贞含笑说道:“这几天素文好多了,也不生我的气了,多谢云姑娘开解她。”
云贞一笑:“我也没做什么,是素文心量大,要是她自己想不通,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蒋铭道:“这话也是。素文年纪虽小,却很有主张。我看她跟云姑娘甚是投契,她一向都没有知心朋友,你开解的话,的确是很要紧的。”
云贞道:“我看她能想通,还是信任伯父和两位兄长,为她选的路不会错,这才接受了。”
蒋铭点头:“以后,素文到了应天,云姑娘离她近,还请姑娘常去看看她,遇到什么事,也好帮她谋划,拿个主意。有你在,我们全家人都放心许多。”
云贞笑说道:“这我知道的,你且放心。这个话,伯父伯母都曾叮嘱过,今日你说,已经是第三回了。”蒋铭笑道:“是,是我太啰嗦了。”云贞不好意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蒋铭温和笑道:“我知道。”
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两人望着远方江天一线,并肩立了一会儿,默默无言。四周万籁静寂,彼此仿佛听得到对方轻细的呼吸声,云贞忽然觉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亲密气氛包裹住了。莫名有些羞怯,就要提议回去,才刚开口,蒋铭那边也正要说话,开言相撞,又都止了。一时都想起,初次见面就曾这样,不觉对视了一眼,又都笑了。
蒋铭道:“你先说。”他这次不称呼“云姑娘”,而是直接称呼“你”,话里大有亲近之意,却甚为自然。云贞定了定神,含笑道:“还是你先说吧。”
蒋铭说道:“我是想起行令时,你说‘兰陵美酒郁金香’这句,云妹妹喜欢李青莲的诗么?”
云贞略觉不好意思,停顿了一忽儿,笑说道:“那会儿,只是碰巧想起这句了,我于诗词上,是很有限的,读的少,所以李青莲的诗,也不敢说喜欢不喜欢。”
蒋铭笑道:“诗词原是末技,你是岐黄圣手,悬壶济世的人,自然对文辞藻饰不看重的。”
云贞道:“也不敢这么讲,好诗好词,我也喜欢的,只是我在这上头没天分,也没有很多时间学它。”
蒋铭点了点头:“想来妹妹的时间,多放在学医上了,所以周易老庄是熟烂于心的。”
云贞听他提到方才评剑的话,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因说道:“刚才是我大胆妄评了,含光大哥一定要我说,没办法,胡言乱语了几句,你可别放在心上。”
蒋铭微笑道:“怎会呢?你评的一语中的,实在是金玉良言。我剑法上的短处,自己岂有不知的。还要谢谢你,给留了情面,没有狠狠地批评。”
云贞见他笑容亲切,一双眸子在月光下十分明亮,不由一颗心怦然而动。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跟一个年轻男子单独在一起,相挨这么近,对方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温柔情意。
默然片刻,蒋铭低声道:“母亲说,要我陪着妹妹在金陵转一转,你喜欢什么样的景致,或是古迹,告诉我,我陪你去。”
云贞想起那日白氏的原话,明明是要允中和蒋锦陪着她逛金陵的,这会儿蒋铭话中换成了他自己……她略侧了脸庞,避开蒋铭的目光,说道:“金陵这样地方,一砖一瓦都有千百年历史,任走到哪里,都有故事,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去哪里走走都好。”
蒋铭笑道:“妹妹说的是,风景自在人心。就是此刻,我们脚下这石头,也不知有多少古人踏过了的,说不定,也有不少感动人心的故事。”
不等云贞答话,望着远方,又说:“张若虚的诗里,有两句,‘江畔何时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想着,从古至今,就在此地,应该早有人像我们现在一样,面对此情此景,说过同样这些话了。”
云贞一时无言。半晌,二人相视,又都笑了。远远听见允中和蒋锦的说话声。云贞此时已平静下来,微笑说:“我们回去吧。”
蒋铭轻轻点头:“好”。
二人并肩走来,前面允中蒋锦停下来等他们。蒋锦笑说:“我跟三弟说,真舍不得回呢,可是没法儿,总得回家去。”
蒋铭笑容满面,高声道:“谁说不是呢!依我,今晚索性不回去了,在外过一夜,大哥说我胡闹……不过,等到了明年今晚,说不定你和云姑娘又能在一起赏月了!”
蒋锦笑道:“但愿如此。”伸出手拉着云贞,众人说笑着走去。
回程依旧,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进城时已是子时三刻,守城门的人见了蒋钰,二话没说开了门,放他们进去了。
回屋后,洗漱安置。云贞因打破了平时作息,有些睡不着,脑海中总浮现和蒋铭站在江边的情景,恍恍惚惚,约莫天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