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上)(2/2)
少年喝声:“大胆!”反掌一挥,拍过陆青脸颊,这耳光虽没打实,也让陆青恍惚了一下,一时手下失措,没拿到他肩膀,倒是抵住了少年的胸,触手所及,稍觉异样,说时迟那时快,他两手一运力,便将少年摔了出去。
那少年侧翻了半个筋斗,跌坐在地上,半晌不得起身。一时又痛又羞,脸涨的通红,眼里泛出泪来。陆青看他这样,心中一阵歉意,说道:“陆青得罪了。”上前要去扶他。
少年怔了一下,喝道:“且慢!你刚才说的,你叫什么名字?”陆青停住脚步,含笑抱拳道:“我叫陆青,请教兄台是哪位?”
少年不答话,脸上忽红忽白,神色羞恼,陆青见他如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他忽然眉头一皱,变了脸色,眼中现出杀气来,将手伸向靴边,随即一跃而起,手中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一言不发,向陆青直刺过来!
陆青陡见兵刃,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撤身闪避,少年一击未中,立刻抢步上前,又刺过来。
陆青连连退步,顷刻间已退到河边,对方的攻势不减,眼看着一刀过来,躲闪不及,就要被他刺中了,正惶急间,只听“铮——”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粒石子,打在刀刃上,火花迸现,少年“啊”了一声,短刀掉落,插入草丛之中。
陆青惊魂未定,见少年左手抱着右腕,脸色煞白,想是手臂被震的疼痛了。
忽听一个声音叫道:“大爷——”
陆青看过去,说话的人是李劲,再顺着李劲目光转头看去,只见蒋钰站在不远处。
陆青叫了声:“姊夫”。
蒋钰缓步过来,拾起草丛中短刀,掂在手里瞧了瞧,然后用手指拿住刀身,将刀柄掉过来,递给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我看尊驾,像是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也在这市井之地流连?也不知我这兄弟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得罪了您,值得要以利刃相向。”
少年听他这话,呆了刹那,一语不发,伸手接过短刀,也不看陆青,将身一转离去了。
李劲走过来,向蒋钰拱手施礼:“亏得大爷到的及时。”蒋钰看他额头上隐隐作汗,笑道:“我若不到,今天你的麻烦大了。”李劲惭然,点头道:“是,李劲惭愧。”又道:“这女的是谁?大爷认得她?”
蒋钰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李劲道:“那会儿在棚里,这人坐在前面,我听她声音有些不对,看她耳上有耳洞,所以猜着了。只是……”
看陆青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笑,“只是,还没顾上跟舅少爷说。”
蒋钰向陆青道:“怎么你俩没在一起?”陆青刚刚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来,忽然间又得知少年是个女子,心中吃惊,又怕蒋钰责怪他惹事,一时紧张,答不出话来。
李劲拱手道:“是李劲疏忽了。本来我跟舅少爷一起的,都在那边棚里听书,不知什么时候,舅少爷出来了。”
陆青这才说:“是有人叫我出来的,”就把今天跟马武两个到这边玩,上台比武赢了李存忠,再后来几人去听书,来个小厮叫他,……见到这个少年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的事大略说了,期期艾艾道:“并不知,不知她是个女子,是以手底下没轻重……”
蒋钰道:“这也不能怪你。你是无心的,她却是有意。”又问李劲:“那两个呢?还在听书么?”李劲道:“是,我出来的时候,他俩还在那边听书呢。”
蒋钰道:“那你们也去吧,接着听去吧。”李劲道:“可是,要是这女的,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蒋钰笑道:“我料她不会来了。你们该怎么玩怎么玩。以后再遇见了,不管在哪儿,只当作从未见过罢了。”李劲仍有不解,顿了一顿,应道:“是,李劲知道了。”
蒋钰又嘱咐他们回家不要太晚,便转身去了。
陆青李劲往瓦子里走,半路遇到了马武二人,一边走着,一边来回张望,瞅见他两个,喜的脸上花开,迎上来埋怨道:“你俩跑哪儿去了?害我们好找!”
两个扯了几句闲话,支吾过去了。相随着他俩,继续往勾栏里逛去。
且说蒋钰上了桥,来到大路上,会合了等在那里的伙计,先回烧锅巷院子,处理了一些事务,吃了饭,然后回到狮子桥家中,来见蒋毅。
蒋毅正在案头写字,见他臂弯里捧了个卷轴,问:“那是什么?”蒋钰笑说道:“今儿去书坊,买到刚进来的澄心堂纸,给父亲带过来。”将卷轴放下了,近前来看,见蒋毅写的是一首七律,道是:
十四年前曾谬游,别来愚鲁了无忧。
崇丘雪嫩花经眼,烟渡风晴月煖头。
黄叶村疑乳山暮,素衣尘冷旧京秋。
岁寒心事五千里,散落苍冥浩不收。①
蒋钰道:“这是步韵玉谿生《重有感》,父亲和来好律。”看着蒋毅,欲言又止。蒋毅微微一笑,默然片刻,问道:“你说今天去看墨,怎样了?”
蒋钰道:“的确是上品廷珪墨,石坊主前日从歙州带回来的,也只有三十笏,知情的人不多,我去的早,收了二十三笏,总共有七斤,现放在烧锅巷那边,等下拿过来给父亲过目。”
蒋毅点头:“嗯,你看过就行了,不必再给我看。”少停又道:“过几天去乡下,带上四笏给虞先生,余下的妥当收好,这个墨百年不变质,以后越来越少了,收藏起来,可以传家的。”
想了想,又道:“给中儿拿一笏吧,他最近写字越发进益了。”
①这首诗是笔者老师嗟微室先生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