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个浮黎(2/2)
祖龙出来见的是这幅情景,他眸光闪烁,木着的脸瞬间换上了笑容。
“原来是贤弟呀!贤弟可叫我好找!他日一别你说来龙宫,可我却迟迟未等到啊!”祖龙挽上迟钰的胳膊,好奇地打道:“不知贤弟是在何处绊住了脚呢?”迟钰嘿嘿一笑,好像听不出他话中的玄机,只是感慨道:“洪荒地大物博,好东西何其多啊!我看就像是兄长这龙宫一样,何处都能让我驻足欣赏一番啊!”
“哈哈哈哈……”祖龙扬起脸笑的得意,很是大方的挥手保证道:“贤弟若是喜欢便多住些时日,也好尽情观赏!”迟钰胸口一闷,面不改色心中暗自吐槽道:“不是,这祖龙是真抠啊!”天道趁机来踩迟钰一脚,阴阳怪气的补充道:“怎么又不管他叫父亲了?分明从这点便能看出你二人血脉相连了!”
“我大义灭亲还不行吗?”迟钰先回怼了天道,而后将剩半句话藏在了心口中,“我总觉得他热情的不太对劲……”
天道不知迟钰想法,过了好久以后,才听到迟钰没头没尾的一句。
“我总觉得他和你才是亲父子……”
酒过三巡,迟钰面颊微红,一手摇晃着装满龙宫的美酒的水晶杯。一手撑着头,双眼略微迷离。他跷着腿侧卧在龙宫主位上,欣赏着殿下舞姬的风采。
“不知你们族长可配得了夫人啊?”没来由的,迟钰忽然睁开了眼睛,笑着问起旁边的龙族长老。龙族长老不明所以,怔怔地回道:“尚未……”
迟钰点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无奈的笑了笑,自顾自的小声嘟囔道:“我也是糊涂了……不知今夕何夕了……”迟钰心中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觉得索然无味。
他盯着头上的珊瑚出了神,恍然间还记得眨眨眼。不知为何突然发作,便随意将他手中的酒杯扔到了地上,猛地坐起身来。
他这一举动惊得满殿上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迟钰敷衍的一挥手,语气不善。
“起来吧。”
等众人闻声起身时,迟钰早已不见了身影。龙族长老大惊失色,想了想,连忙去禀报祖龙。
祖龙听明白前因后果,反复品味细枝末节。他横竖也想不明白,迟钰的怒火从何而来。
心烦的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悻悻不安的长老和满殿侍从。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祖龙怔怔出神,喃喃自语道:“因为我……没有夫人?”祖龙瞬间眉头紧锁,很是恶寒。
“父神说的没错,他可真是奇怪。想我和他初见之时,我便看不明白,如今亦是不懂……”
迟钰心烦意乱,自觉此处无地可去。故而他跌跌撞撞,驾云回了昆仑。
此时的昆仑还未有巍峨宫殿,没有神树奇石,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处居所罢了。
迟钰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发愣。左右瞧瞧,正好与恰好此时出门的玉清相撞。
“老师?”玉清瞧见迟钰一身酒气当下也愣住了,脱口而出道。迟钰酒气散了三分,略微打量一番玉清,轻轻点头扯出一个自认为亲近的笑容。
“原来是浮黎啊……”迟钰嘟囔道。他眼尖瞧见了玉清皱眉,方才惊神想起自己唤错了称呼,连忙找补道:“我饮多了酒,一时间将玉清认错成了故人,还望玉清见谅。”煞有其事的正经模样,倒是让人挑不出来对错。
眼见玉清眉头未开。但神色好了许多。迟钰悻悻一笑,迈开步子往里走。不愧是龙宫专供祖龙的酒,好似格外针对龙族。迟钰就算再清醒,步子也有些踉跄。
玉清作势要来扶他,迟钰想到他爱洁净,连忙制止道:“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却不曾想玉清还是走上近前,虚虚地护在迟钰左右。
这倒让迟钰有些意外,他扭头去看玉清。玉清此时也看向他,玉清轻轻一笑,很是温润。
“老师小心。”他低声提醒道。迟钰点点头,扭头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院子。
“我同他长的很像吗?”
迟钰正要迈开步子进去,一旁的玉清带着点疑惑淡淡发问。迟钰酒气顿时消散,险些以脸呛地。
好在玉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迟钰才没让他这个老师颜面扫地。
迟钰迅速转着脑筋,想着一个最好的回答。他作为同各种元始打过交道的人物。若这能算作修为,他便已经是准圣级别。
迟钰按住玉清的胳膊,转脸用极为真诚的目光看向他。
“你们三兄弟乃是一气同生都不相像。可见天生造物绝无那般相像之人。为师只是一时喝多了酒,心中有琐事牵绊,故而口误罢了。你万不能多心!”
玉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瞧着迟钰的眼睛,他好像真的信了一般,进而关切道:“我听闻修为至高者无忧无虑,既然有事让老师觉得烦忧,想必是格外棘手的事情。不如老师说出来,弟子也好为您分忧。”
迟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前方坐下。瞧着玉清安分的端庄坐好,迟钰又不免在心中暗自感慨起来。
“同元始说话就是耗费心神,这一会儿一个坑的……不过他这样还真是机灵。”
瞧着玉清面上不露分毫,时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瞧见迟钰在看他,他便侧过脸去,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不是我瞒你,你说的确有证据。夫高修为者,无悲无喜。但你未曾听全。夫高修为者,无悲无喜,因其以无欲治世。夫以爱而治世者,当常怀七情。然须摒弃六欲,行公道之事。”
玉清若有所思,而后露出好看的笑容,倒也有些少年气。
“那老师便是后者了?”
迟钰笑着点头,倒也不予与他深究。想了想,迟钰一脸担忧,转而继续说道:“其实我非天地生灵,而属胎生卵化。”迟钰说着暗中观察玉清的神态。
见他神情自若,迟钰垂眸出神,借着此番,倒也说出了自己刚刚忧心之事。
“故而我亦有生身父母……然如今世殊时异,不能相见。可纵观浮生,也不曾有承欢膝下之时。不免觉得可叹……”
迟钰擡眼看向玉清,知道他或许不能感同身受,但仍旧一本正经地交代道。“凡手足兄弟,父母亲眷。皆最忌利用,忌讳欺瞒。要知世上本无不可坦言,但凡心生隐晦,无论是善,无论是恶。终究是险境一条。”
玉清觉得他似有所指,但又摸不着头脑,只得擡眼看他。却撞见一双明亮眼眸,是那样真诚,满怀关切。
在此情此景之下,玉清忍不住点点头。他见迟钰露出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来拱手称道:“弟子谨受教。”
迟钰撑着头,疲倦地揉了揉太阳xue。见此玉清了然于心,默默退下。
迟钰望着他的背影,缓缓睁开眼,哪里有半分疲倦之意。
他心中默念道:“其实我刚才说那些你不记得也好。反正有我在,自然是你如何行事都好。”迟钰垂眸,叹了口气。
天道此时见缝插针讽刺道:“既然你十拿九稳,又何苦说这番话好似疑他?”迟钰伸出一只手指,百无聊赖在桌上画着太极图。
“非是我怀疑他。正是因为我相信有保他们他顺风顺水,所以我才要说这番话,不然我总觉前尘他人的苦都白吃了……”
天道翻了个白眼,冷酷地甩下了几个字。
“小心眼!”
迟钰在玉清这里留下的高深形象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好在玉清并不是一个爱戳破别人面皮的人。所以他见迟钰与通天玩闹在一处,每每只是呵斥通天,叫他在老师面前有些敬重之意。
“通天啊!你去把图上的东西建造出来!”迟钰躺在藤椅上,悠闲悠闲地晃悠着。
并非他偷懒无事,而是他已经抓到了事情的官窍——鸿钧。
通天兴冲冲的接过来,笑着说道:“老师你又想出什么好点子了?”他看了一眼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重新塞回迟钰的怀里。
“我不去,这上面要这么多天材地宝……建起来好麻烦!”通天俏皮地眨了眨眼,很是机灵地提出了别的法子。
“依我看,老师您不如让二哥去建,然后我出去找这些材料!”通天凑近了哄骗道:“这样子也好省些力气,万一库房里没有这些东西怎么办呢?我一个人又建造又寻找岂不麻烦。”
迟钰笑了笑,倒不戳穿通天。反正他现在的修为去到哪里都很让人放心。
“你说这个办法倒是好,那我细考虑考虑。”“老师您尽快!”通天亮着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现在三族都在寻找共同的一个人——迟钰。他多少还是担心通天给他的消息捅出去。故而他沉吟道:“还是不妥……万一你不认识这些东西可怎么办啊?那这样你返回昆仑,再返回去,一来一回岂不浪费更多时间?”
通天有些气馁,不过他随后便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可以寻一只多宝鼠啊!”通天很是激动的说的道。
迟钰也眼神一亮,瞬间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多宝!
“嗯……那好……”他话未说完,便被玉清打断。
“通天!你又在胡闹!”
吓得通天立马从迟钰身旁的藤椅站起身来,赶忙解释道:“二哥,我没有!”十分快速的摇着头,同时用极哀求的眼神看向迟钰。
“老师。”玉清先向迟钰行了一礼。见他示意后直起身来,转头看向通天。
“老师,是为了见极为重要的客才要忽然提出建造的一处气势恢宏的宫。殿的。通天你难道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下山找多宝鼠,若是耽误了怎么办!”玉清急严厉色,数落通天的同时也叫迟钰不好意思。
毕竟听在迟钰这个主谋的耳朵中,多少还有些借机发挥的意味。
“倒也不必如此,事情好似也没有那么着急……”迟钰骤然开口打断玉清的话,看向他干巴巴的解释道:“我想鸿钧道友也不会来的那样突然……我也是不久前才提出邀请的……”
眼见玉清还要发作,迟钰猛地站起身来,揽住玉清的肩膀。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况且玉清也的确是我心中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毕竟三清之中,只唯有你炼器学的最好,就是我也不能比得上。况且玉清一向最有眼光,想必能将这图纸改得纸上添花,让鸿钧道友大吃一惊,来到昆仑便流连忘返。”迟钰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话,用他那真诚的眼睛紧盯着玉清。
他和通天同时默念三个数,果然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让通天去吧。弟子定不会让老师失望……”
迟钰与通天暗暗的对视一眼,心中都舒了一口气。两人又同时在心里暗暗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玉清果然最吃这套。
“那既然如此,二哥,老师,我走啦!”通天连忙拱了拱手,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这么快……急什么?”迟钰笑着抱怨了一句,而后安然地重新坐到了藤椅上。
不要想玉清也做坐到了他的身旁,迟钰微微一怔,而后看向他。玉清抿了抿唇,犹豫再三后轻声问道:“老师,不知您邀请的鸿钧道友,究竟有何来历?为何如此郑重,还要为他重修宫殿?”
迟钰没想到他要问这个,本以为他要谈自己对通天的教育问题。故而准备好的说辞一概不能用,他沉吟了半刻,斩钉截铁的回了两个字。
“故人。”
这个听起来就很敷衍的答案,让玉清无比沉默。
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看向迟钰那非常真诚的眼神,他更是无话可说。
玉清垂眸转而问道:“如今三族都在寻找老师,老师避世不出,可是有其它谋略?”迟钰诚实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吾有昆仑,有你们三兄弟便足矣。”
玉清展颜一笑,语气淡淡的说道:“非也。老师心怀洪荒,早已交友无数。不说鸿钧道友,还有镇元子红云等人。便说那太阴太阳,我见老师也常去常往。只唯有一处,老师避之不及。”
玉清说的迟钰面露惭愧之色,听他分析到此,又起了好奇心。
“何处?”
玉清斜了他一眼,莫名的叫迟钰失了些底气。
“东海。我听闻祖龙,正在以老师之名——娶亲。”
迟钰猛地瞪大了瞳孔,从原处站起身来。
“这怎么可能?祖龙他在搞什么?”迟钰很是诧异,一颗心也慌的不行。
瞧着玉清玩味的眼神,迟钰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他拿起桌上的修竹便想去找祖龙算账。
“让我去看看他卖的是什么关子!”
玉清拉住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师眼下去,岂不正中了祖龙的下怀?所有人都摸不到老师的行踪,可偏偏你此时出现在了龙宫,还正是为了娶亲的事情……想来那时必不好解释。”迟钰被玉清重新按到藤椅上。
他沉思一番,黑着脸点了点头。迟钰咬牙切齿,愤愤地咒骂道:“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机敏的!我瞧这龙族交在他手里交在他手里定是没有多大希望的!我还管他!”
玉清笑着安慰道:“老师说的是,别说是整个洪荒,恐怕也寻不出祖龙这样荒唐的。老师明明是在昆仑,要娶亲应当也在昆仑就是,哪里用的他擅作主张呢?”迟钰叹了口气,好在转头看向玉清,瞧着他也算是得到了安慰。
迟钰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骂道:“还有通天!没事往山下跑多少次?这么大的事情还不赶紧和我交代!难道等有人顶着我的名义进了……”迟钰欲言又止,展开修竹一个劲儿的猛扇。
玉清点了点头,顺着迟钰的话往下说道:“老师说的是极,通天的确被惯坏了。”
迟钰闻言手一顿,怒气瞬间被转移了八分。心中警惕道:“要来了!要来了!”清了清嗓子,准备安慰道:“玉清啊……”
没想到玉清话锋一转,站起身来向迟钰行了个礼。
“老师,弟子还要去修改图纸。恕弟子不能久陪。”
迟钰看着玉清远去的背影,默默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我应该没把玉清教歪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迟钰摇了摇脑袋,决定暂且放下这件事不想。他眼里闪出恨恨的光,咬牙切齿道:“祖龙!你等着!你没有履行父亲的义务,却想履行父亲的权利,是吧!”最感到可气的是,他竟然管到异世毫不相干到我身上了。
迟钰忍不住挥剑斩断了身前的树——便是当初遇见鸿钧,同他一起赶走镇压罗睺的时候。迟钰都没有出这么大的力气。
“淡定……淡定……这个好解决……好解决。”
迟钰转头看向身旁,默默为自己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