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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冰雪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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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炎闻到长孙曜身上的血腥味,长孙曜很少穿这样的深色衣袍,或者说,长孙曜只有在确定要亲自动手杀人的时候才会穿这样的颜色,他看不出这件衣袍沾染了多少血污,但他看得出长孙曜并未受伤。

长孙曜冷声:“他还会来。”

陈炎低首,他无法从长孙曜没有什么变化的面色和声音中觉察到长孙曜的情绪变化,他不知道长孙曜是否动怒,又是否是毫不在意,唯,长孙曜在鬼面男子动手那一瞬,就确定鬼面男子为长孙无境之事,他可以确定。

那个猜测在今夜被证实了,司空岁与长孙无境私下有往来,两人各为私欲联手向长孙曜动手,司空岁彻底背叛了长明。

南涂同陈炎不约而同地收敛气息,两人躬身无声行礼。

待长孙曜越过两人,陈炎方悄声捡回君归剑,他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陈炎南涂相视一眼,虽未说一字,但双方都明白对方没有大碍,两人调息几瞬,默声跟上长孙曜。

没待众人出林,披着晨曦的飞羽流花蓦然飞身而来。

飞羽流花站定抵地,捧起一纸信函与紫檀扇等物跪首请罪。

“太子妃殿下失踪,墨何已在追寻太子妃踪迹,还未有结果,属下失职,请太子殿下降罪——”

陈炎面色大变,立刻去看长孙曜,长孙曜面上倏白,一下抓过信函。

*

旭日东升,卷起的雾尘犹将侥幸逃生的几人笼在一

层朦胧浅妃色雾縠中。

玄卫松开司空岁。

司空岁血污流淌的右臂无力地垂落在已经发硬的积雪,无法支撑的身体蓦然半跪俯身,颤抖捂住淌血的心口,猛然吐出一口血污,殷红热血砸落在冰冷雪地。

玄一月气息未缓,低首行礼禀告:“玄卫余九人,玄十二卫余三人,请主上以自身安危为重,撤离椋县暂且回京。”

景山突围时,玄卫已经折损十分之九,今日椋山玄卫几覆灭,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二次围杀长孙曜,长孙曜方并未追击,不若,今日连椋山都出不去。

长孙无境没有说话,撕开衣襟的指微微发颤,猛拔下刺入软甲的指刀,血溅白雪,长孙无境躬身一喘,叶常青跪至一旁撑住长孙无境。

许久后,才闻长孙无境冷声。

“不行,必须杀了太子。”

闻此,又一玄卫躬身上前行礼再禀:“属下有一计或可行,主上可以司空岁诱引太子妃,再以太子妃诱引太子,擒杀太子……”

话音戛然而止,说话玄卫瞪目,颈上热血倏然喷涌,溅得长孙无境叶常青玄一月几人满面满身的血。

司空岁踢开说话的玄卫,玄卫重声砸在长孙无境等人身前。

因着伤司空岁的身体无法避免地轻颤,脚下趔趄几步才方站稳,垂落的右臂血污不止,左手所执破寒剑上的血很快便又冻得半凝,他擡眸,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长孙无境。

长孙无境怒搡开叶常青,起身一剑劈向司空岁,司空岁长剑横执挡在身前,周身剑气大震,血泪自猩红双眸滚落。

玄一月与叶常青蓦然喷出一口血污,叫这剑气震得丈远。

余下几卫更不必说。

长孙无境握住袖中儡魔,怒目合掌。

司空岁浑身剧烈颤抖,剑气愈发骇人,血泪顺着他苍白的面庞砸落,在身下汇聚一团血污,怵目惊心。

长孙无境眉眼骤压,唇角沁出一道血痕,强撑未退。

叶常青扶剑而起,蓦然见被派往椋县长明身旁的两卫出现在雪地,立刻高声。

“主上,椋县往太子妃身侧玄卫回——”

派往长明身旁的玄卫便要回禀也不该是两人一道回,除非是出了什么事,叶常青几一瞬就想明白,只望司空岁也能明白,他猛地回头去看司空岁,果见司空岁神色有变,剑气一下敛了大半。

两名玄卫飞身至前,行礼急禀。

“太子妃失踪,太子妃随行李翊五公主韩县主等人亦失踪!”

司空岁血眸怔然,收剑颤身往前,长孙无境一下转身,阖握儡魔同瞬,一掌猛然劈向司空岁后颈,司空岁脚下趔趄两步回身向长孙无境,长孙无境敛眸又落一掌。

叶常青屏息擡眸看长孙无境。

冰天雪地间,长孙无境衣袍汗湿滴水倏凝,掌上血污顺着剑淌下,又黏腻地挂在剑尖指尖凝结。

长孙无境胸口震颤半跪,叶常青爬起冲向长孙无境,未待叶常青近前,长孙无境蓦然一剑刺向昏迷的司空岁。

叶常青动作停滞收力,滞跪在长孙无境半丈之外,长孙无境落下长剑陡然偏转刺入司空岁身旁雪地。

叶常青呼吸一收。

长孙无境的声音短促不稳。

“……太子妃怎么失踪?”

玄卫觉到此间不对,回话的声音微微一变:“不知,太子妃护卫已经觉察,现下应当已经禀与太子。”

叶常青茫然看向长孙无境,见长孙无境可怕的神色中隐有些叫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看不出长孙无境面上那异于平日的平静沉默下到底藏着些什么,只是觉得长孙无境似乎并不是毫不在意。

可是,长孙无境此刻不该是这般模样才对。

*

疾驰七个时辰马车方停,女侍恭敬掀开车幔,迎请长明下车。

马车三面窗台紧闭,车幔亦并非是那等可视外间的薄纱细幔,长明下车才瞧得此处乃是一座残破大宅,宅后高山,宅侧河道绕行,附近有数残破小宅。

宅前恭敬立着二三十人,为首男子黄面粗眉,身材魁梧,大抵三十七八。

冷不防瞧得下车长明擡首,黄面男子目光停在长明身上,恍惚失神。

长明冷眼凌向黄面男子,浅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有几分迫人的灼灼。

黄面男子叫长明这一冷眼,敛了几分呆怔无礼的目光,引长明入长琊的男子箭步向前停在黄面男子身侧,踮脚附耳低语几句,黄面男子眼眸一转扫过男子,男子撕>

旋即黄面男子收了视线,笑向长明,领着众人高呼殿下行跪首礼,引长明出县的男子这方便跪在为首男子身后。

黄面男子高声:“臣大楚济州侯府颜槐拜见殿下——”

“带我去见他们。”长明阔步越过跪拜行礼的众人踩上石阶。

颜槐低垂着眼瞧着长明踏过去的靴,呼吸稍稍停滞,起身跟在长明身后。

“此事不急,殿下请放心,您的朋友都是贵客,臣等不敢怠慢半分,殿下一路舟车劳累,还请殿下入宅,请殿下先休息。”

长明止步,转过头冰冷睥向颜槐:“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颜槐张嘴欲说,目及长明那冷冰冰的浅琥珀色眸子又一下止住,想及田桥所说,短暂的沉默后,低首垂身行了一礼,迎请长明:“请殿下随臣往四面亭见李家公子等人。”

……

裴修最先瞧得石桥那头出现的身影,挣着从石椅上起身,脚下一个趔趄,撞向柱石,已经醒来的李翊韩清芫等人看到长明登时亦是白着脸拖着身体站起来,随后又禁不住栽下去。

长明足下一点,飞身而入,先后扶住裴修李翊几人坐下,看到坐在角落的顾媖视线稍停又淡漠收了视线,顾媖擡头对上长明的目光,冷淡移开眼。

李翊抓着长明的臂弯,想及时冥海花之毒,恐将毒疹染给长明,又一下抽了力般地收回,有气无力低道:“阿明,他们……”

“没事,放心。”长明温声,“先别乱动,歇着。”

“臣并未对几位贵客做任何事,这几位贵客似乎是中了毒还没有恢复,与臣等无关。”

像是怕长明将几人这般模样的原因扣在他们身上,随后入亭的颜槐一下撇清。

“已为殿下安排妥当,请殿下与殿下的朋友先行用膳,再沐浴休息,明日还有臣等为殿下办的洗尘宴,届时大楚诸臣再来拜见殿下。”

裴修李翊等人听出其间很不对劲,甚至是荒谬,顾媖听得此话,蓦然擡眼看向颜槐等人。

长明眉眼一冷,转头冷冷看向颜槐:“你们到底想如何?”

颜槐听得长明之意,当即跪首对着长明行了大礼,恳切说道:“殿下此话叫臣惶恐,臣并无半分裹胁不敬之意。”

他擡头却见长明神色愈发冰冷,又极快扫一眼裴修李翊等人,这般说来他这话似乎极为讽刺,一时更不敢起身,只恭声再道:“今日臣等请殿下来此,只是想见您,您是我们大楚的公主,我们希望您知道这一切,迫切地希望您来带领我等……”

没待颜槐说完,一声怒喝斥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翊挣扎着起身大喝,顿觉荒谬,“谁是你们公主,滚——”

昏昏沉沉的五公主听得颜槐这些话,脑子登时清明,一下扭头去看长明颜槐,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敛起。

顾媖面色有异,沉默将落在颜槐身上的目光投向长明,长明面上并无震惊之色,异常冷漠地看着颜槐一众,她看出长明并非是现下才听得这话,但,恐也没有比她们早多久,也许也便是长明被带来这前。

裴修气得发颤,少有地失态:“不要脸的东西,先是抓了我们几个人来威胁阿明,现下竟还敢胡言乱语!”

韩清芫懵怔听着,后知后觉南楚说了什么,脸上顿时拉下来:“什么?说什么?你们发什么疯?!”

颜槐见状,当即擡指起誓:“臣口中若有半个字欺瞒殿下,便叫臣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现在就劈死你!”李翊费力怒喝。

长明叫三人这激动的模样一怔,扶住几人重新坐下,轻摇了摇头,才方再看颜槐,冷声反问:“带领你们做什么?”

颜槐对上长明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目光变了些许,声音铿锵有力:“但凭殿下调遣,臣等誓死效忠殿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即刻安排马车,送我等回椋县。”

颜槐微笑淡声,又赶忙道:“这些不急,还需从长计议。”

“前一句听凭调遣,这一句便违抗我的命令。”

“臣并不是要违抗殿下的命令。”颜槐变脸比翻书还快,闻长明呵斥,又立刻请罪,恭敬请长明入座,见长明未有回应,又陪着笑脸,和颜悦色再解释,“殿下现下来了此处,就这样贸然回椋县,殿下恐有危险。”

长明沉声反问:“我能有什么危险?”

颜槐面上换了几轮色,斟酌开口道:“如果现在送您和您的朋友回去,必定会叫大周太子怀疑,若叫长孙父子知道您的身世,您的性命……”

他话点到此,神色不明看长明。

长明面上愈冷:“既知叫他们知晓我的身世我便要死,那为何还要这样威胁我偷偷来见?你们就该带着这个秘密去死,永远不要靠近我,这样才能保护我。”

虽在宅外便听田桥说这太子妃脾气很是不好,嘴巴厉害得很,但真叫长明这样当面斥来,颜槐还真没有当即反应过来。

外间立着的妇人也是颇为意外地瞧了一眼长明。

颜槐旋即又是一个叩首大礼:“可您是我们大楚唯一的公主,我们无法舍弃您,为了见您,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倘若还有更为简单安全的办法见到您,我们绝不会出此下策。

“那大周太子身边护卫诸多,您平日的护卫又是那样的多,我们若是直接登门,恐还没有与您说上一句话,就叫人砍了脑袋,您必然能明白,臣等这般做都是为您着想。”

长明怒而冷斥:“为我着想?下毒,令椋县大乱,分散我的护卫,引开我的夫君,再抓我的朋友胁迫我,这就是你们的办法?这便是为我着想?!我见过你们吗?我识得你们吗?我同你们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叫你们无法舍弃?随便来个人叫我一声公主,便是无法舍弃我?”

颜槐叫长明这怒气一震,急急辩道:“椋县的毒与臣等无关,请殿下……”

长明倏然一脚将颜槐踹下池子。

颜槐一下砸穿冰面沉了下去,紧接着便见颜槐猛地挣扎扑腾出水面,长明抽出亭外一名侍从佩剑,一剑砸向颜槐,血色飞速蔓开染红池水,颜槐挣扎几下飞快沉下。

从椋县引长明入长琊的田桥飞快抽了鞭子卷入池中一下卷起颜槐砸在木桥,颜槐满面血污红疹,田桥飞快翻找出药塞入颜槐口中,擡头看向长明敢怒不敢言。

“看清楚了吗?!”

田桥顺着长明冰冷的目光落在颜槐脚下,瞧得缠在颜槐腿上的时冥海花花瓣,一下没了声。

长明目光冷扫向立在一旁的一众南楚人:“既要我来见,何必再叫个喽啰在我面前充大王。”

李翊裴修等人慢了半拍看向立在外间的南楚一众,不知是因时冥海花毒的缘故还是旁的,只觉外头立着的人长得似乎都一样,打眼瞧去都是群小鱼小虾,并不能瞧得哪个更为特殊一些。

长明冷声再道:“我在炆州城见过你,现下还能见到你,想必你的身份不简单。”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含笑的女声轻轻响起,四下楚人退立,中有一妇人蓦然撞入裴修李翊等人眼中。

“我原以为那一面不足以叫你记得我。”

说话的妇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和善,虽上了年纪,但五官看起来还极为秀美,左脸上有块一指长宽的烧伤。

她穿着同其他侍从一般的仆妇衣袍,此间里里外外候着好些南楚人,上了年纪的也有四五人,面上带伤疤者也非此一妇人,一眼看去老妇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妇人迎上长明的目光微微有了变化,缓步入亭,语中难掩喜悦:“看来到底是血缘相亲的缘故,即便只一面,你我的缘分却是无法割舍的。”

李翊裴修等人面色倏变。

妇人微笑在长明身前半丈站定:“南境一别,这两年我日夜都在想念你,长明,我是你的祖母。”

“不,该叫你浣儿。”

“你是我的孙女——萧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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