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朕从未(2/2)
长孙无境漠声再道:“不是是个女人都有资格为朕生儿育女,朕从未允你为朕诞下子嗣,你如此放肆,朕还允你多活二十年,予你贵妃之尊,予你如此荣华恩宠,予你受得朕的恩典,你竟是这样报答朕的。”
顾婉哭得几没有眼泪,大颗大颗掺着血珠的浊泪滚出眼眶,她听着他这骇人寒心的话,彻底崩塌,眼前的长孙无境渐渐模糊重影。
她紧紧扣着胸口,崩溃质问:“叫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叫我一辈子这样糊涂的活着,只为满足你那龌龊不堪的私欲,竟是你的恩典?!这就是你们天家的恩典?!这竟是恩典啊——”
她的身体,她的儿子、淑娘……
长孙无境俯身,压着声音怒斥:“闭嘴——”
……
长明心口忽然突突不安地跳起,擡首向六楼,心下只觉难受,情绪烦躁地来回踱步,禁不住转身疾步向六楼,也顾不得旁,推了门阔步冲进雅间,未得见任何,血腥先猛地冲入鼻中,长明煞白脸疾步绕过珠帘屏风,血污染满素色衣裙的顾婉散着发赫然伏在深红地衣,发簪赤玉砂落在一旁。
长明脚下打颤,几不会走路,震愕扑跪下颤抖抱起顾婉,紧随其后跟来的饮春扁音墨何等人倏然一滞,扁音回神疾步至前,跪在长明顾婉前,飞快取针拿药。
长孙无境擡起淡漠的眼眸看长明,好似此间与他并无半分关系。
长明抱着顾婉渐渐没有温度的身子颤抖,蓦然擡头,哑声质问长孙无境:“为什么不喊人?”
长孙无境还是冰冷,看着她漠声:“没有意义。”
“你到正和殿同朕大吵时,你心底就已经知道,就算顾氏过得今夜,也不过勉强多几个时辰。”
他看着长明不敢置信的眼眸,冰冷地再吐出两字:“而已。”
“顾氏?”
长明发颤的手蓦然滞住。
“……而已?”
*
“由于司空岁身上的线索实在太少,多方调查都无所获,臣便由明泉剑法入手查了一番。”
长孙曜颔首,南涂将身后包裹一应放下,陈炎看去,当真不少。
陈炎和长孙曜五年前去往仙河时,自然也对明泉剑法有所了解过。
相传明泉剑法为九州传奇剑仙了长生门下弟子所创,原是密不外传的剑法,在大周一统诸国后,明泉剑法才在江湖现出,但明泉剑法心法剑招太难,普通人确实无法修习,故而后来明泉剑法虽在江湖现出,但其间习得明泉剑法的人却还是屈指可数,而第一个叫人熟知使得明泉剑法的便是司空岁。
据说了长生一生收徒只二人,外间并不知这二人这身份,很是神秘。
南涂这方便道:“臣查到了了长生的两个徒弟身份,一个是赵姜孤公主,还有一个是姓司空的女子。”
陈炎闻得司空二字,稍稍睁大眼眸,不由得去想,这姓司空的女子难道就是司空岁的先辈?没待他再细想,又听南涂继续禀来。
“赵姜孤公主是赵姜皇太子姜昼吾的姑婆,至于另一个司空氏女子,臣想这女子可能会同司空岁有所联系,便从这个司空氏女子查了一番,从而查到赵姜避世而居的司空一族。
“司空一族世代为姜氏守族人,踪迹也在赵姜亡国后消失,司空一族可能也已亡族,臣从残存的司空氏族谱查到,司空氏第二十六代族长便是了长生另一个弟子,名为司空长英。”
陈炎欲言又止,见得长孙曜微微颔首,才出声道:“从孤公主来说,这起码是八九十年前的事了。”
“是。”南涂点头,又向长孙曜继续禀告,“但继续查司空氏后,臣发现四十年前,司空氏有一位女子嫁入了赵姜岁氏,为赵姜异姓王豫成王王妃。”
赵姜岁氏是赵姜皇室之下的赵姜第一望族。
长孙曜若有所思:“司空、岁。”
陈炎皱眉大惊,似乎有些过于巧合:“司空岁难道是赵姜豫成王府的人?”
南涂:“是,司空岁很有可能便是司空一族和岁氏一族的血脉。”
陈炎:“但仅凭一个名字和明泉剑法,不足以证明司空岁与两族有关,更难断定司空岁是两族血脉。”
南涂当时自也这样想过,但好不容易查得一些蛛丝马迹,他必然不能就此放弃。
他从包裹中取出一卷裹了好几层的画卷,画卷不过半尺来长,他将画卷展开奉与长孙曜的同时,再道:“是,不过臣遍访中州,从一名老画工那拿得的豫成王画像,这老画工曾见过年轻时的豫成王。”
陈炎见长孙曜目及豫成王画像时,面上波澜渐起,长孙曜皱眉将画卷给陈炎。
陈炎低首接过画卷,看得豫成王年轻时的画像,倏然滞住。
司空岁与这豫成王竟有五六分相似。
南涂继续道:“豫成王与王妃司空氏生有两女一子,赵姜覆灭之年,豫成王府便守中州。”
现在的大周中州原便是赵姜沭城,而豫成王府岁氏阖族便在沭城战死,沭城战天下皆知,此自也不是秘密,只不过过去多年,少有人再提起。
南涂再道:“据说豫成王王世子是练武奇才,幼为赵姜皇太子姜昼吾伴读,并且曾与姜昼吾同入北穹修习剑术、兵法、医术、阵法等。”
陈炎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北穹,蓦然发现长孙曜一下变了面色。
随后陈炎便听得南涂再禀。
“是,便是九息暨微圣人拜师的北穹。”
诸国混战,北穹覆灭后,暨微才往九息。
陈炎愕然瞪大眼。
“臣回京前去了一趟九息,发现暨微圣人此前来过一次京中后,并没有回九息,据九息所说,暨微圣人离开京城后直接去云游了,归期不定,暨微圣人自从去云游后也没有消息传回九息。”
陈炎很快想到,暨微以前既在北穹,那么暨微就很有可能识得当年在北穹的姜昼吾和豫成王王世子,甚至是与豫成王王世子的师辈。
他心下发怔,意识到暨微极有可能欺骗了长孙曜,不,暨微必然是欺骗了长孙曜。
长明邀暨微留在京中参加大婚,暨微应着长明留了,不过在长明大婚后第二日,暨微就离了京,看着和和气气慈眉善目的老人,竟欺骗了长孙曜?!
长孙曜一声冷笑,惯是淡漠的面上这会儿怒气难掩,眉眼冰冷骇人:“这个混账东西。”
陈炎南涂登时屏息,不敢再出大气。
长孙曜冷向南涂,凛声再问:“豫成王王世子叫什么?”
“岁既宴。”
南涂缓了缓,才再禀道:“永安十二年三月十六,赵姜皇太子姜昼吾兵败云州长琊山,败于南楚军下,姜昼吾麾下光羽营全军覆没,当时光羽营少将便为岁既晏,至此,赵姜覆灭,姜昼吾与其诸臣无踪。”
陈炎暗道:姜昼吾,岁既晏。
长孙曜敛眸冷声重复念了一遍:“永安十二年,三月十六,云州长琊……”
姜昼吾兵败之日天下皆知,但现下突然再提起,又听得长孙曜这般念起,陈炎蓦地想起长明的生辰是永安十二年三月十三,长明的生辰和赵姜覆灭的时间很接近,而且长明的出生地就在当年赵姜兵败的云州。
纵然现在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但现下司空岁便极有可能就是豫成王王世子岁既晏。
长孙曜声音愈冷:“岁既晏当时年岁几何?”
南涂:“从残存的中州豫成王王府卷所记,年少,不过十五六。”
陈炎心道,已经过去二十年,岁既晏如果还活着,应当三十五六岁,但司空岁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并且他和长孙曜五年前去仙河时见到的司空岁,和现在几没有差,司空岁真的好像不会老……
他心绪复杂,不知该怎说,暗暗去看长孙曜,但大抵是要现在去靖国公府拿司空岁。
还没待得长孙曜下令,蓦然一阵声响压抑地传入几人耳中,陈炎下意识仰头,入目自然只头顶木梁。
不是四楼,听这声响恐是六楼传下来的。
长孙曜倏地起身阔步向外,还没出得雅间,薛以忽地扣开房门,引进两人。
是安排在靖国公府看着司空岁的影卫。
二人齐齐俯身叩首:“请太子殿下降罪,臣等失职,司空岁失踪!”
长孙曜倏地皱眉,没待他出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赶下来,长孙曜阔步出房。
饮春颤抖低首,一下跪在长孙曜前,声颤:“禀太子殿下,宛嫔薨了。”
*
“那你当初为何要哄骗她?!”长明溃声质问。
长孙无境乌黑冰冷的眼眸微微一变,觉得荒谬好笑,拧起眉冷声:“哄骗?”
长明看得他眼底的凉薄冷漠,心下阵阵发寒,他这是什么意思?长明颤声:“她一直在等你。”
在仙河的那十几年,顾婉一直在等他,顾婉一直在她的‘大人’。
“你既然这样不珍惜,那为何还要给她誓言和承诺?!”
长孙无境越发觉得荒谬可笑,敛眸看着长明,冷声:“朕从未给过任何女人誓言和承诺,也从未要她等过朕。”
长明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顾婉浑身震颤,不敢相信长孙无境说得出这样的话。
“不可能!”
长孙无境看着她,声音始终冰冷无情:“朕问她做不做朕的女人,她说好,仅此而已。”
而已?
而已!
又是而已?!
长明怒而倏然起身,跪首一旁的扁音接下顾婉冰凉的身体,惊惶擡首,长明狠攥住长孙无境的衣襟,手现悬心陨刺下,又猛地止住。
悬心陨刺破长孙无境胸前衣襟,墨何闻得刀剑刺破锦衣之声。
长明颤抖的手紧紧攥着悬心陨,那柄泛着幽蓝的短刀抵在长孙无境肌肤前。
冰凉彻骨。
长孙无境没有动,看着她几要疯掉,看着她崩溃。
“你怎么可以这样?”
长孙无境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明浑身颤抖溃声再喝。
“你怎么可以这样!”
“啊——”
长孙曜飞身入房,目及摔下的长明,纵然跃身扑过去,半跪接住长明紧拥入怀。
墨何扁音众人伏跪,陈炎南涂看得静躺在地衣了无生息的顾婉,低首齐齐跪下。
长孙曜紧紧抱住浑身发颤的长明,轻声:“孤来了,长明,孤在,孤在。”
长孙无境漠然看着长孙曜与长明,松开鲜血直流的掌,悬心陨掉落砸在地上。
长孙无境唇瓣微微颤了颤,一字未出。
……
永安三十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宛嫔顾氏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