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又回来的正缘(2/2)
闻含香端着一碗热粥进帐,神色喜悦道:“来,你先将就一下,喝点粥。”
王银蛾道过谢,接了粥碗慢吞吞地吃,营帐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嬉闹的吼声和粗犷的歌声,又见闻含香坐如针灸时不时望向外面。
她不禁奇怪,便道:“外面怎么回事,还有闻掌史看起来有事急着做?”
闻含香被她戳穿心思,俏脸一红,道:“这次剿贼大获全胜,岐王派人送来许多羊腿牛肉等吃食还有美酒一大车。外面在办篝火、烤羊腿,还有表演呢。”
王银蛾低头看一看自己碗里清淡无味的白粥,顿觉不香了。
她几口囫囵喝下白粥,拉着闻含香的衣袖朝门外走:“那还等什么,我也要去凑热闹。”
说罢,打个嗝,气馁道:“早知道有这回事,我就不要喝粥了。”
她这样唉声叹气的可怜模样,惹得闻含香一阵好笑,两人肩并肩走到校场那边,十几个大型篝火熊熊燃烧着,把整片校场映照得如白昼一样亮堂。
真好啊,王银蛾深呼吸一口气,烤羊肉的孜然味都要馋出她的口水来了。
闻含香早跑到跳舞的队伍里向她招手,王银蛾笑了笑,忽然想起在南县的过往,那里祭神的时候也会举办篝火晚会,不知怎的,她心口蓦然一闷,暗自摇头着走过去。
为什么梁月庭不接她的玉简传音,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一股闷火仍旧燃烧着她整个胸膛。
果然,她还是对这种事斤斤计较。
面前是燎原大火,将整片天空都要燃烧殆尽。火光中的村落一寸寸崩塌焚毁,地上的枯草被火舌一卷眨眼化作灰烬,被平原上的冷风一吹,纷纷扬扬。
梁月庭热得汗流浃背,华贵的云绸衣服被烧了好几个大洞,整个人狼狈不堪。他颤抖着手,以剑抵着前方火舌攻击,身后是一对不知生死的母女。
风凌霜和琴情分立在他两侧,同样也是狼狈得不成样,手中剑发出悲戚的呜咽。
梁月庭三人游历途中无意听说春生原有火鬼作乱,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谁想却晚了妖邪一步。
而且那妖邪有着天大的神通,绝非寻常使火的妖魔所比拟。一出口吐出的火团是浓黑的,比青莲业火还要厉害几分,凡人沾上身即死。
等他们赶到时,这片村落已经差不多烧完了,一些逃出生天的村民也在这团怪火的追杀中殒命,只剩下这对苦命的母女。
千钧万发之际,梁月庭射出一剑拦住那怪火的去路,好在是险险保住这对母女的性命。
那团怪火见了梁月庭几人,一下子认出对方不凡的身份,却不害怕反倒气势陡然拔高,更加兴奋起来。
就这样,梁月庭三人和怪火纠缠打斗起来,一直连续不断地打了三天三夜。
怪火气势丝毫未减,琴情却因体力不支被怪火识破漏洞,一下子击飞出去,受了重伤。
“你是什么东西?”风凌霜眼里闪过一丝着急,冷喝道。
怪火桀桀大笑,只是不说话。梁月庭和风凌霜互相看了看,打算一人佯诈,然后前后夹击灭了这怪火。
哪想到这怪火聪明的很,根本不上当。
而是借着两人分开无暇顾及对方的机会,一举把两人都震飞出去。
空气似乎都凝住了,梁月庭狼狈地擡头,却看见怪火即将把风凌霜吞噬。瞳孔骤缩,他再顾不上,猛然打出一道汹涌的仙力。
怪火往后一退,张嘴把那团深厚的仙力吞噬,却不丢开风凌霜,显然有拿她作人质的打算。
可恶,梁月庭暗恨地捶地。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怪火冷哼一声,突然将风凌霜扔过来,梁月庭纵身一跃,急着去接昏迷不醒的人。不想,那怪火闪到他后方袭击。
“噗——”忘情从手里滑落,他跌倒地面,怔怔看着胸口被贯穿的一个大洞,鲜血流注。
“一介散仙,也敢与我抢人?哼——”
怪火悬浮在半空中,那样幽深的黑色,像极了眼瞳。
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火光中走出,黄衣银发,面容极艳,又渐渐地变作一个艳丽俊秀的少年郎模样,却是陆邢台。
他没死。
梁月庭有一瞬的震惊,面色煞白。
陆邢台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我要救赎她,你却硬拉着她坠入泥沼。她还为了你,伤我一剑,夺姐之命。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梁月庭随手擦了下嘴角的流血,踉跄着撑剑起身。
陆邢台双手忽作掐诀,衣袍猎猎,幽暗中突然现出一个庞大的虚影,是封印的上古梼杌。
梁月庭快速扫视一圈,要是梼杌放到了人间,势必酿成大祸。他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心中一沉,咬破舌尖逼出心尖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四象阵盘朝陆邢台扔去,自己也化作一抹流光被吸进阵盘中。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半夜,将兵们意犹未尽,拉群结伴地回营帐洗漱休息。
王银蛾倒是很早找个身体不适的理由,退出晚会,一个人到附近溜达。她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只小瓷瓶,脑海里浮现起方才的谈话。
“王掌史,你这次可立了大功。”
“王掌史,你身手这么好,下次能不能教教我?”
说话的是几个袅鹰,他们认得她,知道她的本事。可是她真有那种厉害的本事吗?
这一刻,她真想取出那份妖力看看,可是要真动手,她又害怕了,怕自己没了妖力一事无成。
其实,早在莲花道人身边修行的那一年里,王银蛾已经陆陆续续收集齐了材料,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却不敢使用。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王银蛾厌恶地一撇嘴角,把瓷瓶放进乾坤袋里。
这一晚玩闹得厉害,翌日还要早起晨练,众将兵再不复前些日子的有说有笑,一个个板着脸,似有深仇大恨。
王银蛾虽说受了伤,但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也要开始训练。
闻含香怕她再扯动伤口,便道:“你去跑步,绕山跑个十来圈再回来。”
王银蛾面色一白,嗫嚅道:“我一个人去,多不自在。”
闻含香隔的近,听见她这声低语,扭头对一个站在老远的人道:“冯杰,你和王掌史一块去。”
冯杰扭头怒道:“我好歹也是个文官,你要我绕山跑步不是要我的老命!”
“人家姑娘都跑得,你怎么跑不了,一个男子秧不拉几。”
闻含香却是想,她虽然心疼王银蛾的伤势,可也不想自己跑上十来圈,那得累死人。可是果都尉有过吩咐,要暗地加大王银蛾的训练量,她有什么办法。
冯杰一哽,心虚地摸了摸头顶,却道:“她哪是个普通姑娘。”
自上次王银蛾那一箭,冯杰再不敢招惹她,只觉得女子生的越美性情越狠。
另一个将官笑道:“难怪我觉得冯杰最近变老实多了。”
冯杰见他们这样当面评议自己,十分不爽,可是前些日子他刚收到家舅来信,叫他在营中老实做人。他只好压下不爽,冷哼声:“去就去。”
乌陵多山,营地外就是连绵的青山。
“我不行了。”冯杰摆手叫了声,跌进泥巴里不肯起来。
经过的士兵们瞧见了纷纷直笑,王银蛾和他是一组,他被人这么笑话,自己也面上无光。遂道:“冯杰,你起来,到边上休息。”
冯杰耍赖道:“起不来。你扶我吧。”
士兵们发出一声鄙夷的嘁。
王银蛾笑了下,却越过他继续晨跑,头也不回道:“那你好好休息。”
跑到最后一圈时,王银蛾已经累得像条死鱼,只怕一停下自己就跟冯杰一般,再也起不来。可她还要回去吃饭的呢。
她微微走神,不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砰地声,朝前跌了下去吃一嘴灰尘。
“什么鬼?”她气得想踹一脚那绊她的东西,可力气却像是被抽空了。
路过的晨跑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王银蛾感觉到很多双视线落在身上,脸一红,简直丢脸到家了。
这时,头顶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你不要紧吧?”
王银蛾头也不擡,闷哼:“没力气,爬不起来了。”
一只手伸来,小麦色肌肤,骨节修长有力。
王银蛾后知后觉这人声音耳熟,擡头一看,竟是张陌生的俊脸。五官端正立体,眉目深邃,眼神却是坚毅,如一道冷光射来。
不过,他看自己的眼神倒像是两人认识的。王银蛾狐疑盯着他,他微微笑道:“我是袅鹰。”
呀,她想起来了,那日躲在山寨外偷窥,遇见的袅鹰就是他。
“快起来,晨跑要结束了。”
王银蛾也不客气,抓着他手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边拍衣裳沾的泥灰边问:“谢谢。对了,袅鹰是你们的代号,那你本名叫什么?”
她本是友好一问,哪想对方竟然果断地答道:“吴阿壮。”
王银蛾一瞬间僵愣,山风呼呼吹过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好巧不巧,这名字在遥远的地方她曾听过。
吴阿壮轻笑了声,径自走开了。
王银蛾在原地站了许久,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袍,沉默着下山。
她这次总算领教了命运的强大,缘分未尽,再怎么挣扎,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
可是她从来不按命运安排做事,她的命要握在她自个手里。王银蛾冷下脸,刚回到营地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人影给拦住,一顿劈头盖脸的责怪落下。
“好啊你,这个时候回来差点让我受罚!”冯杰骂骂咧咧,想起刚才回营地却发现王银蛾不在,他人都差点吓掉魂。
他虽是个庸才,可也知道,王银蛾不仅是岐王重视的人,而且在这次剿灭山贼中立了功。她若因自己出了事,恐怕舅舅也保不了他的脑袋。
冯杰追着她吵吵闹闹,王银蛾连眼风都懒得分他一个,径自朝打饭的地方走去。
一连数日,冯杰被迫和王银蛾绑定在一起晨跑,每天都要偷懒少跑上七八圈。
大伙都知道此事,却也懒得举报他。每个地方都有几个浑水摸鱼的家伙,好在冯杰无足轻重,只当他是营地一只宠物算了。
王银蛾却不同,她发现自己的训练任务是越来越重,一旦想要学着冯杰偷懒,袅鹰就出来了,用一双谴责又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到年前放假的这段日子,王银蛾简直过在水深火热里,偏生经常来盯梢的袅鹰还是吴阿壮,那个当初相亲不成还被她无礼羞辱的人。
王银蛾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偷懒,总觉得这样做,会矮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