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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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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总结出来,是在一种极端的情绪下做了后悔的事,那事情就是拿了一把尖锐的刀,准备刺向几个月大的自己,却一直下不了手,手颤抖着哭泣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额角。

额角?

仲季常拿手摸了摸自己额角的红点,原来不是颗痣。

再看那满纸的歉疚和后悔,又笑了,手指摩挲纸张上头干了发黄的泪渍,猜想她当时哭得有多难过。

安心吧,妈妈…

外公早就为此付出了代价,现在就剩他了,我能让他知道自己犯的错,就差一点点,还有一点点…

他将日记合上,站起身望向酒店窗户外。

他站在酒店的23楼,远远望去,全是四五层的矮楼,还有少许灯火,不像栔城,高楼林立,灯火万家。

他又点了根烟,边抽边想:哈…忘了,其实那人早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肮脏事意味着什么。

有一次他还听见仲振全跟人在书房里谈笑,笑话自己做的这种事情太多,可能是要下地狱的那一个,还说可能十八层都不待见他。

说完一阵嘲笑,嘲笑的是这种虚无的信仰。

接着又说,傻子才信死后的事,重要的,是现在,每一天每一刻,都要过得精彩。

呵,是没错,人生嘛,每时每刻都要精彩,可是,精彩到什么程度才算好,才满足,才够啊…

他可已经精彩了大半辈子,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刻感受痛苦呢?

得是重重地跌落。

如果真的有这个能力,他想让他感受到千万只蚂蚁啃食他心脏的痛,每一寸骨头都被折断,每一个毛孔都能注满水银…

嘴里吐出一个烟圈,随着烟圈的散开,仲季常在那玻璃上看清了自己的脸。

突觉玻璃上的人面目可憎。

“真难看,谁说的你好看。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难看吗?就是这种时候,妄想!不自量力!”

他走到自己床边一坐,注视对面睡熟的江夏,抽烟吐烟。

此时江夏睡得香甜,拿后脑勺正对着他。

趴着的睡姿,腿太长,床搁不下,整个脚都超了出去,一只手臂耷拉在地毯上,手背贴着地,无名指和小指头微微弯曲。

白色被单就盖住了腰到大腿的部分,加上床头灯的灯光从头打过去,像极了一幅油画。

他就那么盯着,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笑话,开始笑,笑够了开始说话,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已经睡着了的人听。

“都是被遗弃了的人,在一起相互取取暖。真可怜呐——什么?没有遗弃?不不…我说的是被这个社会遗弃,你在这个社会没有价值,带来不了什么东西,只能带来不幸。你爸爸是不是这么说的你?我妈妈虽然没有这么说我,但是我也确实不幸被带到这个世界上,再接着不幸…”

烟抽得差不多,脑子开始迷糊,举止开始不受控,竟然蹲地上将烟头杵在了江夏耷拉在地毯上的手掌心里。

“滋”的一声。

“你喜欢收集我的烟头是不是?那以后都给你留着好不好?”

江夏感受到一丝疼痛,手收了收,那烟头随即滚在了地毯上。

他睁开眼醒了过来,转头去看自己的手,再去看他,见他笑很奇怪。

“你…日记看完了?”

“完了。”

江夏撑臂坐起,脚掌在地,发现旁边的烟头,捡了准备放床头,反应过来自己被烟头烫了。

盯着手里那伤开始思量:上次没有发生这一幕,所以这次还是有很多不同,要不要问清楚?会不会酿成不好的后果…

“痛不痛?”

仲季常打断了他的思量。

“不痛。”

“不痛?你没有痛觉的?”

江夏直接问出口:“你在日记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你有兴趣?”仲季常拿起扔床上的日记本递给他,“给你看啊。”

他接过来正打开,被一手掌打飞,那本子立马掉在了地上,咵嗒一声。

江夏愣了愣,拿眼瞧他,整个气氛不对,他虽然熟悉,但不知具体原因,不好说话,静默看他。

“让你看你就看,这么听话…你也想扒开我看看,看了有什么好处?啊…怕我生气…我说过我不喜欢生气,费神费脑子…怎么不说话?这么看我……觉得我很坏对不对?”

仲季常说着话,带着笑,将身体往前探,靠近了他,拿他手过来,右手食指在那处烫了的地方围着画圈儿,左手摊到他面前:

“要不…给你个机会…烫回来怎么样?”

江夏还是不说话。

“嘿嘿,”仲季常把手一缩,“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你瞧,我对你犯了个小小——的错误,伸手让你烫回来你都不敢,说明什么?说明你弱,或者说,你怕还手以后我会生气,再也不理你是不是?”

随即笑出一脸得意,从床上起来,站他面前,拿手擡他下巴,点着他的下巴尖,教育的口吻:

“人得学着恨一点,要不要烫回来?再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有这个勇气。”

江夏擡头望他,认真说:“我不抽烟。”

“噗——哈哈…”仲季常听得一个笑话,收回手,后退一步,抱着手臂歪头看他,“我让你还手,你跟我说你不抽烟?果然是个傻子,还是个没用的傻子。”

最后见江夏一直那一副呆傻样,顿觉没趣,躺床上看了天花板,嘟囔:“没劲。”

侧身面朝窗户,房间骤然间变得安静。

江夏捡起那日记,开始翻看,时而擡头望他背影一眼,看完不知过了多久,将日记合上放床头,那烟头旁边。

思量过后起身躺他床上,侧身抱他在怀里。

仲季常正是浅睡到深睡的过程,被一温暖环抱,迷糊间打算转头,却见两只手出现在自己前方的视野里,并且听身后人开始说:

“这里…”那大手指着右手肘窝处,“是小时候我爸爸拿烟头烫的,疤小,但是深,因为用力杵加上次数多,边杵还边问我,痛不痛?就是让你知道有多痛,才好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

仲季常似被那醒目的疤刺激,立即清醒,瞧着近在咫尺的那个烟疮,开始紧张后悔。

自己刚刚是不是也给他烫了个疤?

忙拿双手去寻,展开他的左手一看,是自己干的?!赶忙拿手在上面来回快速抹,试图把那伤口抹掉。

“我小时候没敢反抗,但是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就在有一天还想再烫时候反打了他一拳,打在下巴,他措手不及往后倒,起来又准备拿板凳打我,但是我早就跑远了。”

“那后来你回去…他打回来了吗?”

“他喝酒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就忘了这件事。”江夏反握住他还在自己手心里来回抹的手,“我们不急,现在弱小,有可能永远都没他们强大。但是总有机会,防备松的时候,糊涂的时候,甚至再不行,奄奄一息的时候还一还手,证明我们不弱,我们有勇气。”

仲季常头枕在他臂弯,听他说完,垂眼听得他的心跳,稳健有力,不像自己,有些紊乱。

缓缓调整好呼吸,缓缓展开他的手掌,指着那伤口笑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也对这个疤还一还手?”

“你猜…”

“不准学我说话。”

“等你哪天对我没有防备的时候。”

“那你有得等了。”

“我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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