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希望(2/2)
声线依然粗哑,尾巴带着点儿磁音,只是声音有些冷,气氛有些尴尬。
唱了一半,听闫小山那边没了声音,以为他真的睡着,准备挂电话,听见他坦白说:
“上次你唱歌哄我睡觉,其实我没睡着,转身偷偷笑呢。”
闫小山侧躺回忆。
上次是什么时候?时间有那么久吗,久得都不太记得当时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给自己唱这首歌了。
“偷偷笑?”
周成川似乎也回忆起他给他唱睡眠曲的好光景,眼神迷离在某处,实在是…太久远。
“因为你的有一副大烟嗓,还唱跑调。”
“闫小山!”周成川没了耐心又要开骂,“你给我适可…”
“周成川…”
闫小山打断了他要骂人的话,说了他一直以来想问他的问题。
他一直没找着机会,感觉现在说他应该不会发怒,就算发怒,也打不着他,就鼓起勇气说了:
“在这几年里,我们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些充满生趣和无限希望的时候?”
“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有那么一瞬间是美好的,可能…是对未来的某种渴望,有欢乐,还很有…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有一天,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起坐着吃早饭,你不再痛苦,我也不再无所适从。”
周成川沉默,思忖着那些他也有过的一瞬间,随后问自己,可能吗?
“能试试看吗?”
闫小山在寂静的沉默中给了个愿望和期盼。
“……”
“努力一下,可以吗?”
这次带着点乞求。
周成川还是没能给出答案,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不到。
努力一下,怎么努力?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要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能说得那么轻松吗?
挂了电话,闫小山没得到任何是与不是的回应。但他暗暗去想,他没脱口就说拒绝,并且骂他不知廉耻,都这样了还期望能有个未来?
就已经算是一种答应。
他知道他爸爸给周成川造成的伤害很大,但是他爸爸也已经自杀了,就算再有仇恨,也该跟着带进坟墓,更不该发泄在自己身上。
他那个时候充满不解和怨愤,不住地在心里问:为什么他那么对自己。按照他的理解,他以前爱过他不是吗?父母的错是父母的错不是吗?怎么就把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了?
直到他每天睡在他身旁,会发现睡在身旁的人,前一秒还是安祥进入梦乡的睡脸,下一秒就会做起噩梦,浑身发抖,冒着冷汗,眼皮怎么跳都没办法挣开。
那痛苦持续很久,直到他喘着粗气醒来。
他有一回叫醒了他,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从那眸子里看见的是惊恐万分的黑光,把自己吓得一凛。
随后那黑色光亮消失,变成无助可怜,他想抱住他安慰他,却迎来了一巴掌。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谁给你的权利这么看着我?你那怜悯人的样子让我恶心!”
“我是在关心你!”
他那个时候尽管脸被扇得麻木疼痛,却还是匠着脾气去反驳。
“我用不着你关心我。”
周成川瞧见他的脸被扇红肿,收了那梦里带回来的恐惧和仇怨,降低了自己的怨气,起身去冲澡。
闫小山听着那洗澡水声,揉自己的脸等他出来,想着自己做错了,打算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还没等他道歉完,周成川骤然换上一张笑脸,却在眼里装着露骨的恨意,压制住了闫小山,开始了他的之后的一系列报复。
他嘴角扯着的笑越来越开,好像这样的发泄方式才能使他忘记刚刚梦里的挣扎。
这之后就没再敢去叫醒他,只是在他每每被噩梦困扰的时候陪着他,就像是在陪他一起受苦似的。
直到后来,闫小山开始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怕吵醒他,知道这样做虽然缓解不了他的梦魇,还是忍不住要去牵他的手,摸摸他的脸。
而那双手,却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小心。
有的时候早上醒来,还会发现除了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整个人还被他抱在了怀里。
闫小山想着这些后知后觉的事情,窗外的天已暗。
他一直努力奉行着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做坏事,就该受到惩罚的信念。
所以他爸爸受到惩罚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心痛,他还懦弱的在监狱里选择了自杀。
那代价对于他所做的事情来说,多小啊,留下他和他的妈妈继续承受他的错误带来的后果。
那自己的妈妈呢?
她当时知道自己老公做的事情,她不劝解,袖手旁观。
有人说,漠视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罪行,也是一种罪。
所以她也受到了惩罚,在某一天法院收了他们家所有财产、固定资产、包括他们一直居住的房子的时候,中风了。
那自己呢?
他从头到尾对他爸爸做的这些他都不知情。但是又有人告诉他,就算你不知情,你也享受了你爸爸带给你的优越生活条件,也是有罪。
特别是对于周成川,他爸爸背叛了他和周叔叔之间的友谊,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栔城罪人。
到后来,他任由周成川那么对待自己,越狠越好,让自己也有了个宣泄口。
那理由就是,是了,我就是这么个家庭出来的,就该被这么对待,等妈妈走了,我也就消失不就好了。
科室,每当看见周成川事后懊恼纠结复杂的脸色,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又加深了他的痛苦。
那自己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变成以前的周成川?
至少,是个真心爱笑的周成川。
事实是,他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